第496章 狼嚎夜夜催人疯(1/2)
西凉城的清晨,雾气还没散尽,鞭子声就先醒了。
“啪!啪!”
清脆的响声从城墙根底下传来,一声接一声,中间夹着骂骂咧咧的吆喝和压抑的痛哼。
雾气里影影绰绰,几十个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破裤衩的人影,正弓着腰,在刚清理出来的壕沟边搬石头。
他们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背上、胳膊上、甚至脸上,密密麻麻全是新旧交叠的鞭痕,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渗着淡黄色的水,看着都疼。
“快!磨蹭什么!今天这段沟不挖完,谁也别想吃饭!”
监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西凉汉子,左脸一道疤,手里攥着根用熟牛皮编的鞭子,手腕一抖,鞭梢就在空气里炸个响。
他面前一个瘦弱的蜀人俘虏刚直起腰喘口气,背上立刻挨了结结实实一鞭,疼得他“嗷”一声惨叫,手里的石头差点砸到自己脚。
“大爷……大爷饶命……小的实在搬不动了,手、手都磨烂了……”
那蜀人摊开双手,掌心血肉模糊,混着泥沙,看着确实惨。
疤脸汉子低头看了看,嗤笑一声。
“磨烂了?老子看看。”
他一把拽过那蜀人的手,翻来覆去瞅了瞅,然后猛地甩开。
“这才哪到哪?老子当年给你们修营房,手指头差点被石头砸断两根,包都没给包,让老子接着干!忘了?快给老子干!不然你就去给我喂狼去吧!”
他扬起鞭子,却没抽下去,而是指向旁边。雾气里,一头体型大得像小牛犊的白狼正趴在一块石头上,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那狼毛色雪白,眼睛却是淡金色的,此刻正半眯着眼,冷冷地盯着这边。
那蜀人一看到狼,腿立刻软了,裤裆肉眼可见地湿了一片,哆哆嗦嗦地跪下去。
“不、不、不要……我干、我干!大爷别让它过来!”
“这就怕了?”
疤脸汉子哈哈大笑,一鞭子抽在他屁股上。
“那还不快点!”
蜀人像被烙铁烫了似的,连滚带爬扑向那堆乱石,搬起一块比脑袋还大的,踉踉跄跄往前走。
手上的血蹭在石头上,留下暗红的印子。其他俘虏见状,头埋得更低,手上的动作也更快了,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这样的场景,如今在西凉城内外随处可见。东边修补城墙的工地上,南边清理淤塞河道的泥塘里,北边堆满废弃蜀军辎重的仓库中……到处都有穿着破裤衩、戴着脚镣的蜀国俘虏在卖力干活。
他们身后,必定站着三五个西凉监工,手里或鞭子或木棍,时不时喝骂两声。
没人可怜他们。
西凉人心里那杆秤清楚得很——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蜀国人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时候,何曾给过一丝怜悯?
最让俘虏们胆寒的,还不是白天的苦役,而是夜晚。
西凉城西,一排新修的、用粗圆木围得严严实实的矮棚子,就是他们晚上的住处。这些棚子低矮逼仄,人进去直不起腰,地上只铺一层薄薄的干草,冬天漏风,夏天闷热。但这些都还能忍。
不能忍的,是棚子隔壁——紧挨着的,就是西凉人养狼的“狼窖”。
那些白狼,一匹匹膘肥体壮,站起来比人还高,夜里眼睛绿莹莹的,在黑暗中排成一排,隔着木栅栏盯着棚子里的俘虏看。
有时候突然嚎一嗓子,能把棚子里的人吓得集体哆嗦。
“呜——!”
这不,天刚擦黑,不知哪匹狼先起了个头,嚎声在空旷的城西回荡。棚子里立刻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叫和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又来了又来了……闭嘴!闭嘴啊!”
“别嚎了!求求你们别嚎了……”
“我要回家……我要回蜀国……”
有人开始哭,声音压得很低,怕惊动狼,更怕惊动外面巡逻的西凉人。
但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很快,棚子里到处都是压抑的抽泣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有个年轻点的俘虏实在受不了了,猛地站起来,往栅栏方向冲。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干了!杀了我吧!杀了我——”
他话没喊完,脚踝上的铁链突然绷直,他整个人被拽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
还没等他爬起来,栅栏那边,一匹灰白色的老狼慢悠悠走过来,隔着木头缝隙,把鼻子凑近他的脸,呼出一口腥热的气。
那俘虏瞳孔瞬间放大,喉咙里“嗬嗬”两声,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裤裆湿了一大片。
旁边的俘虏们非但没去扶,反而拼命往角落里缩,挤成一团,浑身发抖。谁都不想被狼“特别关注”。
棚子外面,两个值夜的西凉年轻人靠在火堆旁,把里面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其中一个年轻的咧嘴一笑,往火里添了根柴。
“又吓晕一个。第几个了?”
“第三个了吧。”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掰着指头数。
“前面那两个,一个醒来后就傻了,见谁都喊狼爷爷;另一个趁白天干活想跑,结果没出城就被白牙追上了,叼着后脖领子拎回来,大腿上咬了两个洞,现在还在棚子里躺着哼哼呢。”
“啧,活该。”
年轻的往棚子方向啐了一口。
“当年他们拿咱们的狼崽取乐,拿活靶子射着玩的时候,可没见手软。”
“可不是。”
年长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漆黑一片的棚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去。
“所以啊,里面的给老子听好了——安安分分干活,有口饭吃。想跑?城外头几十里都是草原,你们跑得过狼?咬伤了可没人给治,自己掂量。”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更压抑的呜咽。
天亮后,俘虏们被从棚子里赶出来,一个个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走路都打晃。昨晚被吓晕那个,被人拖出来时还在哆嗦,嘴里翻来覆去嘟囔。
“狼……狼……”
今天的活是清理城北的旧校场。蜀军当年在西凉驻扎时,这里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粪尿遍地,杂草丛生。
俘虏们被赶进去,用手拔草,用锹铲粪,臭气熏天。
“都别偷懒!今天干不完,晚饭减半,晚上睡狼窖最里头!”
监工的鞭子在半空炸了个响。
俘虏们立刻埋头苦干,再没人敢吭声。
城头,银白色的狼头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俯瞰着这一切。
阳光终于完全驱散了晨雾,照进西凉城的每一个角落——照在新修好的房顶上,照在狼群矫健的身影上,也照在那些弯着腰、流着血、再也不敢抬头的蜀国人身上。
当年他们种下的因,如今,结出了果。
西凉城的夜,从来就没安静过。狼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高高低低,粗粝的、尖锐的、绵长的,混在一起,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西凉人听着这声音,翻个身继续睡,有的还咂咂嘴,觉得踏实——狼在,家就在。
可对城里另一群人来说,这声音是要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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