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狼啸西凉万骨摧(1/2)
西凉广场中央的石板,被经年累月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
月光泼在上面,像洒了一层银霜。只是此刻,银霜上晕开大片大片的暗红,黏稠的,新鲜的,还在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流淌。
马超站在广场正中,虎头湛金枪斜指地面。枪尖凝聚的血珠,许久才“嗒”一声落下,在寂静里砸出回音。
他脚边倒着十几个蜀兵,死状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脸上都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到死都没想明白,一个西凉人怎么敢,又怎么能这样杀他们。
马超没看他们。他抬起头,看向广场北侧那根粗大的石柱。
柱子上拴着一条手臂粗的铁链,另一端扣在一个巨大的脖颈上。
那是苍牙。
曾经西凉狼群的王,马云禄最忠实的伙伴。现在瘦得能看见肋骨,银灰色的皮毛失去了光泽,沾满污秽和血痂。
它趴在地上,头枕着前爪,眼睛紧闭,只有耳朵偶尔神经质地抖动一下。
最刺眼的是它嘴上那个铁制的嘴套,勒进皮肉里,边缘已经磨出了深色的锈痕。
还有四条腿上的镣铐,每动一下都哗啦作响。
马超走过去,脚步很轻。
离石柱还有三步时,苍牙的耳朵猛地竖起,眼睛骤然睁开。
那是一双属于野兽的金色竖瞳,里面没有任何温顺,只有被囚禁太久后淬炼出的、岩石般的警惕和凶狠。
它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威胁的呜咽,挣扎着想站起来,铁链哗啦啦绷紧,却因为虚弱和束缚,只勉强抬起了半个身子。
它看到了马超,看到了他手里的枪,闻到了他身上浓得化不开的蜀人血腥味。
金色的瞳孔缩紧了,呜咽变成了从齿缝里挤出的嘶声。
如果不是嘴套,它早就扑上来了。
马超停在它面前,低头看着这匹曾经威风凛凛、如今遍体鳞伤的狼王。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举起了虎头湛金枪。
苍牙的肌肉瞬间绷紧,喉咙里的嘶吼更加激烈,后腿蹬地,做出拼死一搏的姿态。
枪落下了。
但不是刺向它。
“锵!锵!锵!锵!”
四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几乎同时炸响。枪尖精准地划过铁链与镣铐的连接处,那些困了它不知多少年的铁箍,应声而断,沉重的链条“哗啦”一声砸落在地。
最后,马超手腕一翻,枪尖轻轻一挑。
“咔哒。”
嘴套的锁扣崩开,生锈的铁笼从苍牙脸上脱落,“当啷”掉在石板地上。
苍牙愣住了。
它下意识地甩了甩头,动作有些僵硬,似乎还不习惯嘴巴突然获得自由。
然后它低头,看了看前爪上断开的镣铐,又抬头,看向马超。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凶狠慢慢褪去,换上一种野兽特有的、深沉的困惑。
它嗅了嗅空气,鼻翼翕动,似乎在分辨马超身上除了血腥味以外的气息。
马超收枪,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
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有些干涩。
“带你的狼群,离开这儿。”
苍牙慢慢地、试探性地站了起来。
四肢因为长期束缚有些不稳,晃了一下,但它很快站稳了。
它深深地看了马超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它仰起了头。
“嗷呜————————!!!”
狼嚎声冲破了西凉城死寂的夜空。
那不是痛苦的哀鸣,不是绝望的嘶吼,是一种宣告,一种积蓄了太久的力量终于冲破牢笼的、原始而狂野的咆哮。
嚎声未落,远处城墙方向,四面八方,响起了零零星星、继而连成一片的应和。
那是散落在城中各处的、被囚禁的西凉狼。它们在回应自己的王。
苍牙最后看了马超一眼,转身,朝着嚎声最密集的方向,纵身一跃,银灰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广场边缘的黑暗巷弄里。
就在这时。
“踏!踏!踏踏踏踏!”
密集而慌乱的脚步声从广场各个入口涌来。火把的光乱晃,映出一张张惊惶未定的蜀军面孔。
他们推搡着,拥挤着,最终在广场边缘停住,组成了一个松散的、颤抖的半圆。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将官盔甲的中年男人被推搡出来。
是张翼。
他的盔甲穿得歪歪扭扭,头盔甚至戴反了,脸上油汗混合着灰尘,在火光下反着光。
他手里也提着一杆枪,但握枪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努力想挺直腰板,声音却劈了叉。
“西……西凉人!你、你完了!你知道你杀了多少人吗?!蜀国大军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西凉!我要……我要把西凉碾成粉末!你等着……等着……”
马超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和火把的光交织,照亮马超半张脸。上面溅着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没表情,只是看着张翼,像看一只在眼前聒噪的虫子。
张翼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声音更虚了。
“你、你看什么看?!我告诉你——”
“啰嗦。”
马超打断了他。
两个字,轻飘飘的。
然后他右手随意地一甩。
一点寒芒脱手而出,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射张翼面门。
张翼的尖叫卡在喉咙里。生死关头,他爆发出惊人的“敏捷”——不是躲,是猛地伸手,一把拽过旁边一个离他最近的亲兵,狠命往前一扯!
“噗嗤!”
长枪贯穿了亲兵的胸膛,去势稍减,但依旧狠狠扎进了张翼的右肩——不是刺入,是几乎轰了进去!
枪头带着碎裂的甲片、血肉和骨渣,从张翼背后透出,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血肉模糊的窟窿。
“啊——!!!!”
张翼的惨叫撕心裂肺。
他整个人被带得向后踉跄几步,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肩膀。
血像喷泉一样从他肩膀的破口里涌出来,瞬间染红了半边盔甲。
他“扑通”一声坐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看着自己几乎脱离身体的右臂,又抬头看看远处依旧平静的马超。
“手……我的手……”
他哆嗦着,声音走了调,带着哭腔。
“你……你你你……你到底是谁……你是人是鬼……”
周围的蜀军全傻了。
他们看着平时作威作福、对西凉人动辄打杀的张将军,此刻像条瘸腿狗一样瘫在血泊里哭嚎,仅存的那点斗志,“啪”一声,断了。
“将、将军都……”
“还打什么……送死吗……”
“跑吧……趁现在……”
窃窃私语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有人开始悄悄往后挪脚步。
就在这时,广场周围那些低矮破败的民居里,一扇扇紧闭的窗户,一道道门缝,悄悄打开了。
一张张西凉人的面孔探出来,小心翼翼,带着长久压抑下的惊疑和恐惧。
“咋回事?蜀狗内讧了?”
“不像……好像……就一个人?”
“谁啊?胆子忒大了!敢在西凉杀这么多蜀狗?”
“管他是谁!杀得好!早该杀了!”
议论声很低,却像投入油锅的水滴,在死寂的广场边缘噼啪作响。
那些目光,从最初的畏惧,渐渐燃起一点微弱的、不敢置信的火星。
马超听到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张翼的方向虚空一抓。
“嗖!”
钉在张翼肩膀残骸和那倒霉亲兵尸体上的冷晖枪,猛地一震,倒飞而回。
“啪”一声稳稳落回他手中。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西凉人都屏住呼吸的动作。
他转过身,背对着一地蜀军尸体和瘫软如泥的张翼,面向那些从门缝窗后偷看的西凉同胞。
他双手握住虎头湛金枪的枪杆,将其高高、高高地举过头顶!
暗金色的枪身在月光和火把下,反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芒。枪纂上古老的虎头纹饰,在这一刻清晰无比。
广场上,所有声音消失了。
风似乎也停了。
只有那杆枪,像一面沉默的旗帜,矗立在血与月的广场中央。
马超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他猛地睁开双眼,眼眸深处仿佛有紫色的火焰一闪而逝。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积压了二十年的愤怒、屈辱、思念,还有刚刚点燃的希望,化作一声震动整个西凉城的怒吼。
“西凉——”
“锦马超——”
“在此————————!!!”
声浪如雷霆滚过屋顶,震得瓦片簌簌作响。
他略微一顿,枪尖直指苍穹,用更加决绝、更加震撼人心的声音,吼出了那句深埋在所有西凉人骨子里、却十年不敢宣之于口的话。
“西凉人——”
“永不为奴————————!!!”
最后一个字如同战锤,狠狠砸在每一个倾听者的心脏上。
死寂。
然后是粗重的喘息,是压抑的哽咽,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是赤脚踩过石板的“啪嗒”声。
一扇门彻底打开了。
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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