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惊散楼头飞雪 六(2/2)
也许是夏侯渊的表现令人满意,夏侯惇再讲话也不似方才那样急迫,我军最怕刘琰打街亭,明天,后天,大后天她都有时间改变主意去街亭。看见打略阳损失大你说能守住,早干什么去了?你说就能守住就能守住?守不住怎么办?
拿下略阳刘琰就算白来一趟,和消灭她的效果一样,这不比等着她打街亭要有利吗?今天刘琰砍伐树木大家都清楚,明天准能点起狼烟报信,到那时候略阳就彻底无法拿下。
与其将主动权交给敌人,不如掌握在自己手里。现在天赐良机就在眼前,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我知道努力未必成功,但是不努力一定不会成功!
“你到底要蛮干到什么时候!”夏侯渊忍无可忍,如果会议能带武器非当场拔刀不可。
“你的思想问题很严重。”夏侯惇抬手指去,忽然发现指甲缝满是黑泥,觉得不雅又慌忙收回手去。
“行啦!”夏侯渊懊丧低头,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去,多留在这里一刻都无法忍受。
夏侯惇没理睬任何人,一边扣着指甲缝里的黑泥一边漫不经心下令:“都去准备,这是本帅军令。”
黎明发起攻击夜晚就要出兵摆出阵型,五经半夜首要解决照明问题,总不能摸黑列阵。略阳处于高处看的一清二楚,从火把排列分析,曹军摆出的是攻击阵型。曹军还没集中完毕,略阳就准备停当坐等战斗。
战斗毫无悬念,打到天光方亮曹军没有任何进展。就在此时略阳西面腾起浓烟,一股,两股一刻钟之内,接连五股浓烟直冲半空。
古代燃烧狼粪发出浓烟,以此为信号预警,就是所谓的狼烟信号。这是一种误解,游牧民族有对狼的崇拜,因此狼烟一词更多的源于文化象征,并非真实燃料出处。
古代确实用动物粪便燃烧取暖,也用来预警,但用的不是狼的粪便。一来狼粪稀少,用于军事用途需要进行加工,费时费力还不如用其他动物粪便。二来燃烧狼粪烟尘很小,与其烧狼粪不如烧毛毡,两者发出的烟色几乎分辨不出来。
所以古代的“狼烟”实际上用马粪,马粪含有粗纤维,晾干之后燃烧方便,相比食肉动物的粪便,食草动物的粪便燃烧烟起来雾更浓。此外受环境影响,任何燃料都不可能冒直烟,想维持烟柱需要搭建烟灶。
不管怎么说,烟柱出现就说明是人为点火。曹军不会做这种傻事,那就只剩一个可能性,得知梁王回来了,略阳城头爆发出震天欢呼。
战斗持续到中午双方实在打不下去了,昨天晚上小兵还能短暂休息,曹军将领可是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精神持续保持高度紧张,战事还越打越不顺,双重压力就算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略阳城的守军也没好到哪里去,要不是刘琰升起狼烟,长离羌兵兴许早就累趴下了。曹军一退守军精神瞬间放松,连阎行这种壮汉在内,全瘫倒在地上喘粗气。这时候来一支生力军略阳多半就要丢,可惜曹军没有生力军,因为段煨到了。
刘琰身处十里外,略阳城惨烈的攻防战并不知情,原本计划点火发信号之后发动几次试探性攻击。各部还在准备阶段,斥候来报河东重甲出现在身后,刘琰当真吃了一惊,段煨应该是连夜行军,因此才比预计提前一天。
果然如预想的一样,段煨得到消息立即行动,留下张昶处理胡人杂兵,分钱分粮全给打发回家,自己则率领其余胡人骑兵与河东重甲,连夜急行军赶来略阳。
“太傅来的可真快。”刘琰骑在马上不便表示更多,但是心生感激却是由衷而发。
“得知我王没去街亭,老臣不敢有片刻耽搁。”能听出段煨话语中的不满。
刘琰免不得回头注视:“坦白讲,直到现在孤仍旧无法相信夏侯渊会留在这里。”
当初认为夏侯渊会撤军回关中,所以才不去打街亭。袭击街亭绕行很远,算时间曹军前后脚到达。自己打不下街亭还好说,若是真给打下来——这种可能性很大!怕是正赶上曹军大部队出现在身后,到时候可就给隔绝在关中方向,再想回来就难如登天了。
段煨对此心知肚明:“陇西战事已定,老臣在后压迫,大王与徐主簿之军会合,彼时困难的依旧是曹军。”
刘琰回望前方轻叹一声,此时骑兵列阵完毕,正在徐徐向曹军驻守的塬地前进:“夏侯渊覆灭曹操必定亲自前来,战争无休无止大事难以实施。”
“天下能与曹贼正面对抗者寥寥,不需取胜,僵持一年半载,大事方可顺利施行。”段煨自有个人的一番见解。
刘琰再次回首,眼眸中的兴奋一闪而过:“太傅有意,孤且无心;既平陇重望蜀,苦不知足矣。”
段煨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不反对刘琰搞事情,不过搞事情之前最好有万全把握。放眼天下敢和曹操正面对抗的人一只手数的过来,刘琰不需要正面击败曹操,能和曹操僵持不败就算成功镀金。这是使自身声望达到顶点的一条捷径,倚仗滔天威势阻力会小很多。
刘琰不是没想过,做梦都想和曹操过招,能和当代第一军事家走几个回合,不说名留青史也算这辈子没白活。可惜曹操是谁想打就能打的?就手中这点家底防守都嫌不够,主动招惹曹操还是算了吧。
话是这样说,心里总有一丝丝侥幸不愿意把话讲死。得陇望蜀是汉光武皇帝自嘲的话,刘琰借来比喻自心算不上没志气,也给以后与曹操交锋开个后门。兴许今后实力足够,和曹操硬碰硬能打赢。
身旁普利提出疑问:“我想不明白,夏侯渊干嘛要留在绝地,是无法接受撤退吗?”
“也许对方看出我王不愿赶尽杀绝,故此有恃无恐。”段煨无奈苦笑,同样想不通夏侯渊有什么理由赖在陇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