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五十弦翻塞外声 二(2/2)
段煨和张昶都是凉州本地人,古人不懂科学原理,单凭长年经验也能做出正确判断:山谷风会突然出现,持续一个半时辰然后快速消失。
夏侯渊是中原人,不了解环境全靠认死理。不能说认死理全错,至少这一次蒙对了,二月末只在下午到傍晚之间有北风。
曹军重甲站住不动,张昶看不明白了:“忠明,曹军什么意思?难不成内部有陇西人?”
段煨也很头疼:“没听说谁在对面,兴许夏侯渊熟知地理?”
“夏侯渊没读过书,认识几个大字的莽夫罢了。”张昶瞧不起没念过书的粗汉。
张昶老爹张奂出身边地,图一个脱胎换骨师从大儒朱宠朱仲威。虽说张奂一辈子没能融入士族圈,可是底子打的牢靠儿子这一代成功晋级,还取得极高成就。老大张芝当世草圣,老二张昶号称亚圣,老三性情粗豪,非但没受诟病反而被赞直爽不拘小节。
所以说想成功先读书,有钱要读书,没钱更要读书。
读书是门高深的技术活儿,不能读死书也不能死读书,读书的目的是让人明白为什么要读书。你这代未必能达成最终目标,没关系,打下底子下一代继续努力总有希望成功。
“文舒不可小视敌手,依老夫所见眼前重甲强于张合。”段煨道出心里话。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别看曹军被压着打,那是客观环境不允许他们施展。就目前这个架势看曹军不会崩溃,单靠火攻怕无法取得预计的效果。
还有一点段煨没说,张合八千人算罕见的强兵,夏侯渊有九千人和自己不相上下。反观自己加上皇甫郦才六千出头,对付现有曹军已经吃力,假如中原还有一万多和夏侯渊战斗力差不多的军队以后这仗没法打。
话不用说透明白的人自然明白,有段煨在身边,张昶的勇气又回来了:“要不,我亲自上去带队突击,曹军兴许没那么强悍。”
这话也就张昶自己信,段煨观察一阵天色,琢磨给小兄弟出出风头也行:“我会通知胡人先行撤退,千万记住八十步,最多八十步一定要回来。”
打仗咋还规定步数?乡党之间不必藏着掖着,张昶有疑惑就问:“不用这么早通知吧?若是我击破敌军就不必撤。”
“撤回,不管如何一定要撤回。”天色将暗想露脸要抓紧,段煨就说关键一句:“体力是重甲兵最大的限制,破敌如此躲避亦如此。”
两刻钟之后河东重甲阵列中出现一面白旗,左上角有一枚黑色忍冬纹,约占整面旗帜的四分之一。这面旗帜在帝国西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代表堂堂敦煌张氏亲临。张奂担任过度辽将军和护匈奴中郎将,朝廷表彰其对外战争中的功勋,特批使用代表单于的白旗。
大汉臣子不能用属国国主的旗帜,需要在旗帜上添加专属纹样。刘琰的飞马纹比单于旗级别高,非要放在旗帜正中不可。张家没这资格更没这待遇,所以将代表敦煌的忍冬纹绣在旗帜左上角。
凉州三明都有资格用白旗,区别在于左上角纹样不同。张氏忍冬纹,段氏卷草云纹,皇甫家六角连弧纹。平日里用各自的将官旗,这几面旗帜轻易不亮出来,今天张昶特意展示就是为了当众露大脸。
对于河东重甲兵来讲有没有这面旗区别不大,心里肯定兴奋,脸上依旧不急不徐。打仗靠的不是鼓舞,而是长久训练出的组织度。要说全然无用也不见得,失去这面旗等于宣告河东重甲全员战死,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先于旗帜后退。
双方都在沉默作战,喊叫都听不到忒没意思。张昶叫过来一群肥硕的胡人,一人拿上一副鼓吹,明白告诉尔等敲锣打鼓喊号子。知道为啥找胖子吗?因为胖子力气大喊的响,你们有大多声给我喊多大声,肯卖力气我老张不吝厚赏。
河东重甲徐徐前进曹军缓慢后退,前锋朱益军阵后退至牛盖后方,同时牛盖前进接替前锋位置。曹军后退不是因为恐惧交战,后退是节省体力的战术,前方后退后方前进,过程中完成新旧轮换。
这不是简单的队列交换,朱益要从锥型阵变成方阵,牛盖从方阵转为锥形。几乎每个曹军重甲都要改变位置,同时发生变化的还有作战序列。
张昶怕目标太大没敢骑马,藏身在军阵后部,顶盔掼甲脸上t字窄缝只有巴掌宽。胡人在身边敲锣打鼓齐声呼和,听不见也不方便观察,前方发生什么一点不知道。
登上土梁张昶才看清楚状况,前方曹军在行进中已然轮换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