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忠犬奴隶VS暴戾大皇子9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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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料查来查去,还真查不出什么。
除了经常说些无用的承诺,胆大妄为的觊觎他。
别无其他。
第一次在一个小人物身上如此碰避,让他心生气恼。
毕竟连追随多年的雷大都背叛了他,一个莫名冒出来的奴隶,又如何可信?
无非是对方藏得太深罢了。
于是他给苏纭派了个解决林雉的任务。
既然查不出来,那就对标最大的敌人,然后推给她。
看她怎么办。
他恶劣地想,应该会死吧?
不过一个低贱的奴隶罢了,死就死了。
除了遗憾没了称心的照顾,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只不过偶尔愣怔一瞬,想起她那些可笑的承诺,心底有一丢丢怅然罢了。
结果对方擅作主张,明晃晃地出现在林雉眼前。
他又惊又气。
被一次次牵动情绪。
后来,事情发展的出乎意料,她成功杀了林雉。
彼时他才意识到苏纭那些令他心中嗤笑的话,也许是真的。
他有片刻恍然。
沉寂在勾心斗角的算计中太久,以至于他忘了还有真心。
更令他难以防备的是,对方早已渗入他的生活。
他,爱上了这颗随手得来又想随手抛出去的棋子。
却后知后觉。
失了心,又口是心非;生了疑,又举棋不定。
面对对方的爱意,回应的是下意识竖起的尖刺。
又忍不住来回贪心试探,藏着别扭的性子,期盼着能被对方一次次坚定地选择。
最后反倒弄巧成拙。
爱意里掺了猜忌,白白糟践了真心。
以至于将人越推越远,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南宫梓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冷声笑了。
心底的那丝不甘仿佛有了发泄口,让他畅快不已。
矜贵骄傲如温郁澈也有今天。
他嘲笑着逼近,“其实她选了你,死是迟早的,不是死在战场就是死在官场,皇家无情,你又能有几分真情呢?”
“还不如选我,至少不会死。”
话未落,迎面一掌打得他偏了头。
脸上火辣辣的疼,眼底是压不住的郁气。
“温郁澈!你!”
温郁澈脸色苍白,宽大的衣衫被风一吹,隐约显出身形,显得分外单薄瘦弱。
但看向南宫梓的眸色却凌厉万分,“南宫梓,第一次朕忍了,当是替她承你远赴边关的情谊,但不代表着你可以肆无忌惮。”
“凉小世子,装久了怕是连你自己都忘了,来邶亓究竟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她又有何心思?”
“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朕?”
南宫梓瞳孔一缩。
“滚!不然朕真的会忍不住想杀了你!”
南宫梓骂骂咧咧地被带了出去,院里顿时静了下来,只余下树枝被风吹动的声响。
良久,他看向跪在那里的管事,“东西在哪?”
管事被他杀意十足的眼神看得膝盖更软了。
索幸那些东西都被好好留着,便带着人去了库房。
伴随着门“嘎吱”一声打开,尘封数月的库房迎来了第一缕阳光,冲散了原本的黑寂。
“这些东西家主临行前专门放置的。”
原本是要捐掉施粥的,可临到关头家主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封存了起来。
反而将原本放置的那些物品,以及奖赏得来的绸缎黄金全拿了出来,换了粮食接济流民。
走时又留了把钥匙。
他恭敬递给神色低沉的年轻帝王,悄然退下。
光线透过门窗,打在温郁澈的身上,苍白的手指拂过一件件被妥善安置的物件上。
她究竟还瞒着他干了什么?
为什么独独他像个困兽一样被圈在真相之外。
明明他才该是最亲密的啊……
他有些哀伤。
目光落在最里层的红色嫁衣上,微微愣怔。
“嫁衣……”是给他的吗?
脚步声打破寂静。
“陛下。”
出声的是李佳,还有她身后眼眶通红,一直呜咽着抹泪的陈社儿。
“你还是知道了。”
李佳头疼地揉揉眉,随手将陈社儿往她身上抹泪眼的手拍下去,又看向摇摇欲坠的年轻陛下,有些头大。
本来她应该拦住南宫梓的,却被哭的不能自已的陈社儿绊住了脚。
等追过来时,南宫梓已经急冲冲地说了。
好歹迂回几句,上来就开门见山,都没给她阻止的机会。
她叹了口气,索性不瞒了,“这婚服是她为陛下准备的,只是当时不知发生了何事,改了主意藏在了这里。”
“还有旁边那些盒子,里面有一套蓝宝石首饰,都是在金宇阁专门定制的,对戒是求婚用的。”
“求婚,应该就是定亲的意思,这点陛下应该知晓吧?”
“当日不知发生了何事,她回来后拉着人喝酒消愁。”
说着她笑了,那些记忆仿佛近在眼前,却已物是人非。
“求婚……”温郁澈失神,脑海里跃然浮现那日的情形。
面对她期盼的眼神,自己都做了什么?
打了她一巴掌,还说了那些伤人的话。
他低喃,终是转身,喉间呜咽出声。
明明当时已经明确了心思,为何还要说那样的话。
无尽的悔意和愧疚如巨浪一般淹没了他。
为什么有了前世的记忆,却还是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他颤抖着打开盒子,熟悉的戒指映入眼帘,却只有形单影只的一只。
眼泪滑落,滴在宝石上,衬得它更加璀璨晶莹。
却让他的心揪着疼。
“还有什么……”是他未曾知晓的。
“管家给的那把钥匙,存着药王谷的信物,能换两次的出手机会。”
“另外。”
她顿了顿,斟酌着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据微臣观察,她仿佛忌惮着什么,总是有种很……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一种直觉,仿佛有什么顾忌,以至于行事畏手畏脚。”
李佳善察言观色,苏纭言行间那抹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却被她捕捉到了。
“在战场时,她似乎早已清楚自己死亡的结局,整个过程中神色都很从容。”
温郁澈顿了良久,低声道:“知道了。”
看着一贯骄矜的温郁澈这般落寞,李佳终是没忍住多嘴说了句:“陛下若想知道更多,可以去灵鸳寺找禅定主持。”
情之一字当真磨人。
这般想着,她拍拍陈社儿的肩膀,将自己的帕子递给她,嫌弃道:“擦擦。”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搞得她的眼眶都有些热。
她仰头,泪水划过,落入发际,转瞬即逝。
伸手抹了抹,很凉。
凉得她心头控制不住地发紧。
她唇角勾了又勾,最后狼狈地抿紧,快步离开。
得了,还是去处理军务冷静一下吧。
……
温郁澈一个人在库房待了良久,久到太阳西落,夜幕笼罩。
没了光线的库房黑漆漆一片,唯有那道单薄的背影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陛下。”
容音赶忙过去将人搀扶起来,手触到湿透的袖口忍不住暗吸一口气。
影飘身而下,拿起被容音放在地上的灯笼为两人照明。
一行三人出了苏府,趁着夜色赶回了皇宫。
翌日。
早朝一下,温郁澈便回到了寝宫。
换了身常服,带着容音直奔灵鸳寺。
养伤的禅定在听闻有人找自己时,便了然笑笑,起身迎客。
“陛下。”
他行礼,又坐回位置,看着面色苍白的少年帝王。
“苏纭的死是不是另有玄机?”温郁澈开门见山。
禅定呷了口茶,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微讶。
看来这位陛下知道了不少。
他点点头,放下杯子,目光上扬:“陛下可知天罚之人?”
温郁澈微微皱眉,在久远的前世记忆里找到了点踪迹。
身负诅咒、不得善终。
他眼神一暗,想到了前世西苑兵临城下,巫司的话。
本以为是她们攻打邶亓扯得幌子,现在看来好像确有其事。
那么,被指天罚之人的他上辈子早已万箭穿心而死,这辈子却安然无恙。
反而是凭空冒出来的苏纭死在了战场。
电光火石间,一切都串联了起来,他的心骤然一紧,“天罚,所以她是替朕而死……”
“没错。”禅定肯定了他的猜测,“邶亓气数本就衰败已久,再加上陛下的诅咒,气数已尽,结局只有国破家亡、战火四起。”
“这是天定的命数,本不可更改。”
禅定叹了口气,“奈何苏施主是特例,异世而来,神魂气息强大,又跟陛下有些道不清的渊源。”
“所求转运、换命格,将陛下的命运转到了她身上,接替了你原本的结局。”
他说着仰面望向天,“邶亓气数也起死回生,峰回路转。”
可见苏纭命格之奇特、气运之深厚。
“怎么会这样……”温郁澈难以接受。
苏纭的死竟是这样的原因,怪不得不让自己知晓。
可天罚,为何莫名其妙要罚他?
前世害他经历那些苦难,这世又夺走了他最重要的人。
他攥紧手指,看向禅定:“主持可知朕为何会成了所谓的天罚之人?”
“恕纳子道行浅薄,无法窥得缘由,但切记一切自有定数,时间早晚而已,陛下不必过于着急。”
见问不出什么温郁澈也不纠结,他此行的目的是想法子救苏纭。
“主持,朕要如何做才能救她?”
“此方命数已尽,无力回天。”禅定的话浇灭了温郁澈眼底的火花。
不死心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不是说她是特例、神魂强大吗?
为何一点法子都没有。
禅定摇头,神色认真。
温郁澈失望地掩住眉,“那她……会去哪里?”
异世而来,会回到哪里?
“自是她该去的地方。”
“……”
“你可知晓她在忌惮着什么吗?”
“一股超脱于此方世界的力量。”禅定想起这事就心惊肉跳。
光是那股力量泄露出来的气息都能搅动天地异象。
让她心悸不已,险些被灭。
见温郁澈想追问,她连忙截住他的话头,“陛下,那股力量明显不是此方世界的人能够抗衡的,切勿多问,纳子也无能为力。”
“该解的惑已解,纳子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那朕和她还有缘分吗?”温郁澈固执追问。
“缘已尽。”禅定看了他几眼,给了结论。
她没说的是,此世缘尽,但命理纠缠,多是藏着她不该窥探的渊源。
温郁澈问询无果,有些泄气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自从颐殇玉找寻无果后,他便将这枚灵鸳玉戴在了身上。
灵鸳寺……灵鸳玉。
莫不是有什么渊源?
他微怔,解下腰间玉佩,“主持可认得此玉?”
禅定目光扫过,“灵鸳玉,灵鸳寺的镇庙之宝,也是本寺灵鸳之名的由来。”
“此玉是送与挚爱之人的礼物,祈求对方平安喜乐、一生顺遂,也能给佩戴者带来好运。”
“原来如此。”温郁澈哑然,摩挲着玉佩,心中苦涩难捱。
禅定心下叹息。
兜兜转转已是枉然,说再多也是徒劳。
便微微作揖,“陛下,此事已成定局,断无扭转之势,还望陛下谨记初心,护得山河无恙,开辟盛世太平,莫要负了这片苦心。”
说罢,悄然退了下去。
温郁澈摩挲着灵鸢玉,没有再强求,只是沉默良久,终是湿了眼眶。
他闭了闭眼,压下泪意,疲惫开口:“回宫吧。”
容音闻言,默默给他披好披风,一路跟着他往外走。
山下,马车早早候着,见温郁澈下来,急忙驱车走近。
温郁澈被容音扶着,正要往马车里钻。
就听见一道无奈的女声讨饶,“好夫郎,你可别折腾我了,哪有什么灵鸢玉,那灵鸢道近一千阶,一阶一跪三叩首,等上去你妻主我的腿和脑壳都得废了。”
温郁澈目光望过去,是一对年轻男女,身着锦衣,言语间姿态亲昵,应当是妻夫。
“可是我好想要一枚属于我的灵鸢玉啊……”年轻男子苦恼地抱着女子的胳膊,摇摇晃晃,一脸憧憬:“要是有人能为我求得一枚灵鸢玉,这辈子都无憾了。”
“你怎么莫名对这个这般执着?”女子揉揉他的发顶,促狭一笑:“又看话本了?”
“没有。”年轻男子心虚地反驳,随后挺了挺身板,理直气壮:“我亲眼见过。”
“怎么可能。”女人下意识反驳。
“怎么不可能,当初我和几位公子亲眼所见,那天还下着雨,那位女君一步步叩首走上去的,只为了求得灵鸢玉给夫郎保平安。”
年轻男子气急,不断例举当初还有谁谁谁也看见了,只是说到最后又叹了口气。
“那人好像还是镇国将军呢,只可惜被下了狱,至今了无音讯,也不知她夫郎是否平安……”
“镇国将军?”女子闻言蹙眉,顿了几瞬才像是想起来了,“该不会姓苏吧?”
“好像是。”
“那肯定是假的。”
“为什么?”
“人家未婚,没有夫郎,怎么可能为了夫郎去求灵鸢玉。”
“你怎么知道?”
“母亲在朝为官,认得这位苏将军,只可惜她已经畏罪自杀了。”
“怎么会?”男子惊讶出声,引得路过的人纷纷注目。
他这才惊觉回神,连忙压低声音,拉着自家妻主嘀嘀咕咕,渐行渐远。
倒也没再纠结灵鸢玉的事。
只留温郁澈僵硬地站在马车前。
“陛下。”容音小声唤他。
“那灵鸢道是什么?”温郁澈嗓音干哑,问的艰难。
掌心摊开,玉佩熠熠生辉,衬得他神色愈发苍白。
容音被问的一愣,注意到温郁澈眼中的哀恸,指着不远处的台子。
小声道:“是从那儿通往山顶的台阶,一共九百九十九阶,据说曾经……”
他将灵鸳寺的传说典故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温郁澈踉跄几步,神色凄然。
容音匆忙将人扶进了马车,柔声安慰:“陛下,您别太难过,免得再伤了身子。”
“呵。”温郁澈凄然失笑,掩面遮住泪意。
却抵不住泪水顺着指缝滑落。
真狼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