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生化末日战争(六)(2/2)
“我是莫罕达斯,一个努力遵循真理和非暴力的普通人。”甘地温和地说,为他系好绷带结,“告诉我,孩子,你害怕吗?”
青年士兵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迅速摇头:“怕……但看到您,好像……好像没那么怕了。”
甘地轻轻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害怕是正常的,孩子。面对这样的邪恶,谁不害怕呢?但记住,我们战斗,不是为了仇恨,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保护生命——我们自己的生命,和我们所爱之人的生命。暴力,有时是不得已的武器,但不要让仇恨占据你的心。仇恨,会让我们变得和我们对抗的怪物一样。”
他的话,在血腥的战场上听起来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天真。但奇怪的是,那些疲惫不堪、麻木绝望的士兵,听着这平和、朴素的话语,看着这个瘦弱老人毫不做作地为他们盛饭、包扎、递水,心中那根紧绷的、濒临断裂的弦,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些。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温暖,在这片被死亡和恐惧冻结的土地上,悄悄渗开。
就在这时,对岸的废墟中,突然响起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杂着嘶嚎和拖沓脚步声的噪音!了望哨尖声报警:“敌袭!北岸!大量‘归零者’!还有……有克隆体!穿着平民衣服!”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阵地。士兵们条件反射般地抓起武器,扑向射击位置。英国军官的吼叫声、拉枪栓的声音、慌乱的奔跑声瞬间打破了刚才短暂的平静。
甘地被助手们迅速但坚决地护送到一辆卡车后面相对安全的位置。但他没有上车离开,而是就站在那里,拄着木棍,静静地看着士兵们进入战位。
对岸,灰败的、摇摇晃晃的身影开始涉水渡河,数量成百上千。其中,确实混杂着一些穿着破烂但颜色鲜亮莎丽或库尔塔的身影,动作虽然也僵硬,但比纯粹的“归零者”稍快,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扭曲的、模仿人类的表情——是克隆诱饵。
“开火!自由射击!瞄准头部!”指挥官的命令下达。
枪声骤然响起,如同爆豆。子弹射入河水和对岸的尸群,污血染红了浑浊的亚穆纳河。但“归零者”们无视伤亡,继续前进。克隆诱饵们则发出凄厉的、模仿亲人呼救的哭喊:
“拉朱!我的儿子!别开枪!是我啊!”
“阿米尔!救救我!它们抓住我了!”
“妈妈!妈妈我在这里!”
这些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设备或直接在克隆体喉部发出,在枪炮声中格外清晰、刺耳。一些士兵的射击明显犹豫、凌乱起来。阵地上的恐慌情绪再次蔓延。
甘地看着这一切,眉头紧锁。他忽然对身边的助手说了几句。助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跑到一辆装有简陋广播喇叭的卡车旁,接上了电源。
甘地走到喇叭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他最大的声音,对着阵地,对着正在渡河的恐怖之潮,对着这片被苦难笼罩的土地,高声喊道——不是用华丽的辞藻,不是用激昂的口号,而是用最朴素、最直击人心的语言:
“印度的儿女们!不要听那些虚假的声音!它们不是你们的亲人!你们的亲人,在你们心里,在你们的记忆里,是温暖的笑容,是慈爱的目光,是家庭的团聚!这些河里的,是窃取了逝者面容的恶魔!开枪,不是杀害亲人,是在驱逐玷污亲人遗容的邪恶!是在保卫亲人留下的、对生命的珍爱!”
他的声音通过简陋的喇叭,虽然有些失真,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穿透了枪炮声和克隆体的哭喊。
“记住你们为什么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英国人,不是为了国大党,是为了你们的母亲不用面对这些怪物!是为了你们的孩子还能在阳光下奔跑!是为了印度——我们共同的、苦难深重的母亲——不被这死亡的瘟疫吞噬!”
“稳住!瞄准!你们的子弹,每一发都承载着生者的希望!你们的坚守,每一分钟都在为后方争取时间!非暴力,是面对不公时的武器;但当邪恶要灭绝我们整个民族时,自卫,是神圣的权利,是责任!”
“我与你们同在!印度与你们同在!生命……与你们同在!”
喊完这些话,甘地似乎耗尽了力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助手连忙扶住他。但他依然固执地站着,望着阵地。
奇迹般地,在他喊话之后,阵地上慌乱的射击逐渐变得有序、坚定起来。士兵们眼中的迷茫和恐惧,被一种更深沉、更决绝的东西取代。他们不再理会那些克隆体的哭喊,只是冷静地、机械地瞄准、射击、爆头。机枪手咬着牙,将弹雨泼洒向河中最密集的地方。就连那些英国军官,也惊讶地发现印度士兵们的战斗效能似乎瞬间提升了一截。
这不是魔法,不是奇迹。这只是一种被唤醒的、最朴素的人性认同和集体意志。当领袖不是高高在上地发号施令,而是与你一同站在泥泞中,分享食物,包扎伤口,并告诉你战斗的意义不在于仇恨而在于守护时,哪怕是最绝望的士兵,也能从中汲取到一丝继续战斗的力量。
甘地没有像战神一样带来胜利,但他带来了一样或许在末日战争中更稀缺的东西——人性的微光,和战斗的“意义”。在这场对抗非人恐怖的战争中,这微弱的光芒,或许不能照亮胜利的道路,但至少,能让行走在黑暗中的人们,记得自己为何出发,以及,自己依然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