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猪肉(四)(2/2)
大厅里的喧嚣变成了愤怒的咆哮。各国代表都在指责,都在质问,都在要求赔偿和解释。场面几乎失控。秘书长艾弗诺尔拼命敲槌,高喊“秩序!秩序!”
就在这时,联合帝国代表毕肇兴缓缓站起身。这位四十五岁的外交副大臣,前驻德公使,以冷静和理性着称。他没有急于发言,而是等待大厅稍微安静,然后才用清晰、平稳的汉语开口,同声翻译器将他的声音译成多种语言:
“诸位阁下,在指责和争吵之前,我想请大家看一样东西。”
他示意助手打开投影仪。画面不是猪肉,不是细菌,而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箭头从几十个离岸公司出发,汇入几个瑞士、列支敦士登、卢森堡的银行,然后又分散流向上百个账户,最终消失在巴拿马、开曼群岛、百慕大的迷雾中。
“这是联合帝国中央银行、联邦中央银行、黄金集团、铂金集团、盛世集团、信通集团,联合英国央行、美联储、德意志银行、法兰西银行,在过去三个月里,秘密追踪的资金流向。”毕肇兴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像在朗读一份学术报告,“这些资金,总计超过八亿美元,在过去两年里,流向了以下几个领域:比利时海军的装备采购,巴西工业企业的‘独立董事’薪酬,南斯拉夫猪肉出口商的‘溢价收购’,罗马尼亚境内秘密生物实验室的建设和运营,以及——最关键的是——全球十七个顶级微生物学家的私人账户。这些科学家分别来自德国、法国、英国、美国、苏联、联合帝国,甚至包括一位去年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提名的瑞士学者。”
大厅死寂。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
“我们追踪了其中三位科学家,”毕肇兴切换画面,出现三张照片,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实验室工作照,“他们都在过去一年里,以‘学术休假’或‘私人研究’为名,消失了几个月。其中一位,格奥尔基·帕维尔教授,罗马尼亚已经逮捕。另一位,汉斯·克劳斯博士,德国海德堡大学前微生物学主任,上个月在瑞士因‘登山意外’死亡。第三位,伊戈尔·彼得罗夫教授,苏联莫斯科大学微生物研究所前副所长,今年三月因‘泄露国家机密’被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逮捕,但在押送途中被身份不明的武装分子劫走,下落不明。”
他顿了顿,让这些信息沉淀,然后继续:“这些科学家的共同点是,他们都精通细菌和病毒改造,都曾发表过关于‘增强型生物制剂’的争议性论文,而且都在失踪期间,账户收到了大笔来自匿名源头的汇款。其中彼得罗夫教授的账户,在失踪前一天,收到了一笔五十万美元的转账,汇款方是列支敦士登的‘凤凰信托’,而这家信托的控股方,是巴拿马的‘环球资本’,而环球资本的注册文件上,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水印——”
画面放大。在巴拿马公司注册文件的右下角,一个徽记在图像增强处理后显现:破碎的王冠,折断的翅膀。在翅膀下方,还有一个新添的、极其微小的符号:一个双螺旋结构,但螺旋是断裂的。
“所以,这不是孤立事件,”毕肇兴环视全场,目光如炬,“从巴西的工业退化,到比利时的海军扩张,到南斯拉夫的猪肉危机,到罗马尼亚的生化攻击,再到这些失踪或被灭口的科学家——这是一张网。一张精心编织的、覆盖全球的、旨在系统性破坏现代文明基础的网。而织网的人,就是‘破碎王冠’和‘自由之翼’。”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发言台上,身体前倾,声音依然平稳,但每个字都像重锤:
“他们刺杀政要,是为了制造权力真空。他们破坏工业,是为了削弱国家实力。他们武装小国,是为了挑起地区冲突。他们发动生化攻击,是为了制造大规模恐慌和社会崩溃。他们的最终目标,不是统治世界,是毁灭世界——毁灭现有的一切国家、政府、秩序、文明,然后在废墟上,建立他们那个没有王冠、没有翅膀、也没有任何规则的‘自由’地狱。”
他直起身,看向秘书长艾弗诺尔:“因此,联合帝国支持罗马尼亚的提议。国际联盟应立即通过决议,宣布‘破碎王冠’和‘自由之翼’为人类公敌,授权一切必要手段予以铲除。同时,成立由五大常任理事国(英、法、意、美、联合帝国)加日本(自治领)、苏联、德国组成的特别行动委员会,共享情报,协调行动,冻结一切相关资金,抓捕一切相关人员。这不是一个国家的战争,这是文明与野蛮的战争。如果我们输了,今天罗马尼亚的悲剧,明天将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重演。而我们的孩子,将问我们:当幽灵举起屠刀时,你们在哪里?”
大厅里长时间的沉默。然后,德国代表冯·诺伊拉特站起身:“德意志国支持。”法国代表赫里欧站起身:“法兰西支持。”英国代表西蒙爵士犹豫了一下,也站起身:“大不列颠支持。”苏联代表、外交人民委员马克西姆·李维诺夫面无表情地起身:“苏联支持。”美国代表、副国务卿威廉·菲利普斯起身:“美利坚合众国支持。”
一个接一个,各国代表起身。最后,连南斯拉夫的特里富诺维奇、保加利亚的格奥尔基耶夫、匈牙利的代表都站了起来。理事会大厅里,五十七个国家的代表肃立,像一场无声的宣誓。
秘书长艾弗诺尔敲下木槌,声音沉重:“决议通过。国际联盟第1935-7号特别决议:‘破碎王冠’与‘自由之翼’被定性为人类公敌,所有成员国应通力合作,予以清除。特别行动委员会即日成立。愿上帝保佑文明。”
而在日内瓦湖边的一间安全屋里,一个男人正通过加密收音机收听会议实况。当听到决议通过时,他轻轻笑了。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欧洲地图上,将罗马尼亚、南斯拉夫、保加利亚、匈牙利、希腊、土耳其一圈一圈地涂黑。然后,在涂黑的区域中心,画上那个标志:破碎的王冠,折断的翅膀。但在王冠和翅膀之间,他这次画的不再是餐盘或工厂,而是一朵缓缓绽放的、黑色的蘑菇云。
“第一阶段,完成,”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说,“现在,让我们看看,当‘文明世界’团结起来,要铲除‘幽灵’时,他们会先向谁开枪?彼此,还是我们?”
他关掉收音机,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平静的莱芒湖。湖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但湖底深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而一场席卷全球的风暴,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