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找横木(1/1)
清晨的山岚还未散去,沈建明便提着工具包站在了杂物间前。这间低矮的小屋孤零零地立在院子的角落,青灰色的瓦片上积满了去年的落叶,檐角的茅草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侵蚀。
作为一名在田地里刨食了一辈子的庄稼汉,沈建明信奉的是“人勤地不懒”。趁着这两天农活不忙,他便琢磨着将这间漏雨的杂物间拾掇拾掇。他原本的计划很完美:爬上屋顶,揭开那些松动的瓦片,将破损的几块替换掉,再把周围的杂草清理干净,也就大功告成了。为此,他昨晚还特意磨快了瓦刀,检查了梯子的稳固性。
他架好梯子,手脚麻利地爬了上去。随着“哗啦”一声轻响,第一片瓦被揭了下来,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就在他伸手去清理积压在瓦片下的腐叶时,指尖触碰到一种异样的触感——软绵绵的,像是泡胀的馒头。
沈建明心头一紧,眉头立刻锁成了疙瘩。他顾不得手上的灰土,连忙加快了动作,将上方覆盖着的瓦片大块大块地掀开。随着阳光毫无遮挡地射入,屋顶内部的结构终于暴露无遗。
只见那几根横架在山墙之上的木头檩条,已然面目全非。原本应当坚硬如铁的木质,此刻变成了焦黑色,用手指轻轻一按,便有一股黑水渗出,伴随着一股刺鼻的霉味。中间的那一根主梁更是惨不忍睹,表面布满了虫蛀的孔洞,内部已经被蛀空了一半,根本无法再承受任何重量。
“唉,终究是老了,扛不住了。”沈建明看着眼前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这木头腐烂得比他预想的要严重得多。若是只换瓦片,这就好比给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穿新衣,治标不治本,用不了多久,漏雨的问题还会卷土重来,甚至可能因为梁断而导致整个屋顶塌陷。
想要彻底修好,必须得换梁。
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几年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少,年轻的都去了城里打工,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想找个人搭把手都难。更重要的是,家里并没有现成的、粗细合适的木材。去镇上的木料店买,一是要花不少钱,二是运回来的运费也不便宜。对于习惯了精打细算的他来说,这笔开销能省则省。
沈建明站在屋顶上,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投向了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那是他从小跑到大的地方,也是村里人天然的“仓库”。
“还得去趟山里。”他自言自语道。
从屋顶下来后,他没有片刻停歇。他回屋换上了一身耐磨的旧迷彩服,脚上蹬上了那双沾满黄泥的胶鞋,又找出一把早已被磨得锃亮的斧头和一根粗麻绳,捆扎在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老式自行车后座上。
通往山里的路其实早已不能称之为路,那是一条常年被人和独轮车碾压出来的土埂,两旁长满了齐膝深的野草。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叶上,不一会儿,他的裤腿就被打得湿透,贴在腿上凉飕飕的,但他却浑然不觉。
山林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几声不知名鸟儿的啼鸣。沈建明凭着多年的记忆,绕过了几个熟悉的开阔地,钻进了一片较为茂密的次生林。这里的树木大多生长在石缝和贫瘠的土壤中,虽然长得不如人工林那般笔直,但质地却格外紧密坚硬。
他在林子里穿梭了许久,目光如鹰隼般在一棵棵树木身上扫过。太细的不行,承重不够;太弯的也不行,不好架设。终于,在一处背阴的山坡旁,他发现了一棵几年前就枯死的松树。这种死去的松树经过长时间的风干,水分已经完全蒸发,木质坚硬如铁,而且因为不再生长,也不会再有新生的枝丫影响纹理,是做房梁的上好材料。
沈建明走上前,用斧背敲了敲树干,发出了“当当”的清脆声响。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卸下麻绳,一头系在树腰,另一头则牢牢地绑在自己的腰间。
砍树是个力气活,更是个技术活。他抡起斧头,每一记都准确地落在同一个切面上。随着木屑纷飞,那棵枯树在山林中发出最后一声闷响,缓缓倒下。他顾不上休息,立即开始清理枝丫,只留下笔直的主干。
接下来便是运送。山路崎岖,没有现代化的机械,全靠人力。他将那根沉重的木头的一头架在自行车后座的特制支架上,另一头则用肩膀扛着。整个人的重心向后倾斜,双脚死死地抓住地面,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他只能用肩膀随意蹭一下。肩膀处的衣服早已磨破,皮肤被粗糙的树皮磨得通红,甚至隐隐作痛。但他咬着牙,脑海中浮现出杂物间修好后堆满粮食、再也不漏雨的模样,脚下的步伐便又坚定了几分。
日头逐渐升高,从树梢的缝隙里洒下斑驳的光点。当他终于拖着那根木头回到自家院子时,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
沈建明解开腰间的麻绳,整个人瘫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旁那根从深山里拉回来的木头静静躺着,表皮还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看着这根木头,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嘴角露出了一丝憨厚的笑容。
虽然比原计划多费了许多周折,但这根木头,能保这间屋子再安稳个几十年。这才是庄稼人最看重的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