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叶玲回家(2/2)
母亲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择好的菜拿过去,用更快、更熟练的动作处理着。
傍晚,远处的鞭炮声零星地响起,年味儿在暮色四合中愈发浓烈。父亲拿出了一挂长长的鞭炮,在门口的空地上铺开。他递给叶玲一炷香,示意她去点燃。
叶玲有些犹豫。在城市里,烟花爆竹是被严令禁止的。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亲手点燃过这种充满了“危险气息”的东西了。
“点吧,辞旧迎新。”父亲的声音很平静。
她走过去,蹲下身,颤抖着手,将燃烧的香头凑近那引线。“滋啦”一声,火光迸发,她吓得赶紧跑开。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红色的纸屑在空中纷飞,浓烈的硝烟味瞬间包裹了她。她捂着耳朵,看着那片喧闹的火光,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这呛人的烟雾,这刺耳的声响,才是她记忆里,过年的味道。
年夜饭是一年中最丰盛的一餐。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喧闹的歌舞成了背景音。母亲和父亲频频举杯,祝她在新的一年里工作顺利,身体健康。叶玲也回敬着,祝他们二老平安喜乐。
酒过三巡,父亲的话多了起来。他开始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如何一个人盖起了这栋房子,讲叶玲小时候有多么调皮,有一次为了掏鸟窝从树上摔下来,吓得他半死。他讲得很慢,像是在翻阅一本尘封已久的相册。叶玲静静地听着,这些她早已遗忘或者从未听过的往事,像一条温暖的溪流,慢慢淌过她的心田。她第一次发现,那个沉默寡言、如山一般稳重的父亲,内心原来也藏着如此柔软的江湖。
城市里,她是员工,是下属,是甲方的乙方,是流水线上一个可被随时替换的螺丝钉。没有人会对她说“别太累了”,只会说“这个方案明天早上必须给我”。没有人会说“回来吧”,只会说“你不能走”。只有在父母面前,她才是一个可以被允许脆弱、被允许失败的“女儿”。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窗外烟花满天。叶玲和父母一起走到院子里,仰望着那片璀璨的夜空。一朵朵烟花在头顶炸开,照亮了父亲眼角的皱纹,照亮了母亲鬓边的白发,也照亮了叶玲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拿出手机,想拍下这美丽的瞬间,却犹豫了。她知道,任何镜头都无法记录下此刻的感受。这是一种被全然接纳和包容的安宁,一种卸下所有铠甲的松弛。她索性收起手机,只是看着,感受着。
父亲送她到村口。还是那棵老槐树,还是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他帮叶玲把行李箱放上那辆早班巴士,然后站在车下,没有说话。
车要开了,父亲才走上前,隔着车窗,对她说:“去吧。”
两个字,包含了千言万语。
叶玲用力地点头,眼泪终于决堤。她转过头,不敢再看父亲的身影。
巴士缓缓启动,将那个生她养她的村庄,将那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点一点地抛在身后。她知道,她又要回到那个高速运转的世界里,重新戴上那副坚硬的面具,继续为生活奔波。
但这一次,她觉得心里不一样了。
那座小小的村庄,那个有父母在的家,不再是她想要逃离的过去,而是她可以随时回去汲取力量的港湾。她的行囊里,装的不再只是给家人的礼物,更装满了那份沉甸甸的、无条件的爱。
叶玲回家了,因为过年了。
而现在,她又要离开家,去往那个需要她奋斗的“远方”。但她的心,已经有一部分,永远地留在了那个炊烟袅袅的清晨,留在了父亲那句“去吧”里,留在了母亲那双通红的眼眸中。
这,或许就是过年真正的意义。它是一场盛大的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