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四六级考试(1/2)
夜深了,整栋宿舍楼都像沉入了水底,只有叶玲书桌上的这盏台灯,是黑夜里唯一浮出水面的小岛。光晕柔和地拢着她,拢着桌上摊开的六级真题集、一支被指尖捂得温热的黑色水笔,还有一杯早已凉透的白开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能听见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大二下学期,时间像被拧紧了发条,推着人往前跑,跑得慢了,就会被甩在身后。叶玲不敢慢。她从那个地图上需要放大好几次才能找到的小村庄里考出来,考进这所一本大学,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生怕一不小心就跌回原点。
四级考过的时候,她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混杂着炒菜的刺啦声和院子里鸡鸭的聒噪,显得格外遥远而模糊。“过了就好,过了就好,在城里要好好学,别舍不得吃穿。”母亲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但叶玲能想象出她脸上那种混杂着骄傲与无措的神情。对她和父亲而言,“四级”这两个字,和“大学”一样,是一个抽象的、代表着“有出息”的符号。他们不懂这背后的词汇量、听力技巧、阅读速度,他们只知道,女儿又翻过了一座山。
而六级,是下一座。
叶玲用笔尖戳了戳一道完形填空的选项,感觉大脑像一团被泡涨了的棉花,塞满了各种词组和语法,却又混沌不清。她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窗外,对面那栋男生宿舍的灯光星星点点,有些窗口还透出打游戏时变幻的彩色光芒,隐约能听到一阵阵压抑的欢呼。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一个她既好奇又无法融入的世界。
她的室友们,此刻大概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吧。斜对床的室友是本地的,家境优渥,这个周末又回家了,朋友圈里晒着新买的衣服和一家人去高档餐厅吃饭的照片。另一个室友是学生会干部,社交能力极强,此刻多半还在某个活动会场里游刃有余地周旋。还有一个,是沉浸在自己爱情世界里的女孩,正和男友煲着电话粥,声音压得极低,却依然能听到那股甜得发腻的笑意。
她们都是很好的人,没有谁会刻意排挤她。她们会分享零食,会在她遇到难题时热心讲解,会拉着她一起去逛街。但叶玲心里始终有一道透明的墙。这道墙,不是她们砌起来的,而是她自己用出身、用成长环境、用那些根深蒂固的差异,一块一块垒起来的。
当她们讨论最新的电影、哪个明星的八卦、假期的出国旅行计划时,叶玲只能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地笑一笑。她看过的大片,是村里露天场子上放映的盗版碟;她认识的明星,还停留在父母辈喜欢的那几位;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这座让她感到既兴奋又惶恐的大学城。
这种隔阂,在英语学习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第一次上英语口语课,外教让大家自由讨论“你最难忘的一次旅行”。叶玲的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旅行记忆,是十几岁时第一次跟着父亲坐长途汽车到县城,那拥挤的车厢、浑浊的空气、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对她而言就是一场盛大的冒险。可她该如何用磕磕巴巴的英语,向那个来自加州、满脸阳光的年轻老师描述这一切?她看到同学们流利地谈论着夏威夷的海滩、巴黎的博物馆、日本的樱花,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宴会厅的灰姑娘,只不过,她连南瓜马车都没有。
从那天起,她成了自习室里最执着的一个。她把别人用来社交、娱乐、恋爱的时间,全都投进了这片由字母和单词构成的海洋。她相信,只要足够努力,总能弥补那些先天的差距。四级证书,就是她赢得的第一枚勋章。
但六级,比四级难得多。它不仅仅是词汇量的增加,更是对逻辑、对语感、对文化背景的全方位考察。那些长篇的学术文章,像一堵堵密不透风的墙,让她读得头昏脑涨。听力里的连读、弱读、口音,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在她耳边绕来绕去,却怎么也抓不住重点。
她把真题集翻得起了毛边,每一道错题都用红笔仔细标注,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分析。她下载了好几个背单词的APP,每天雷打不动地打卡,走在食堂的路上,耳朵里塞着的也是听力录音。她像一头固执的牛,埋着头,用最笨拙也最认真的方式,一点点地啃着这块硬骨头。
“还在学啊?”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是那个学生干部室友回来了。她刚参加完一个舞会,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嗯,还有一点没看完。”叶玲抬起头,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室友走过来,看了一眼她的书,“六级啊?真用功。我都考了一次还没过,懒得再考了。反正我以后不打算进外企,感觉用处不大。”
叶玲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对她而言,这张证书的用处太大了。它可能是未来一份好工作的敲门砖,是留在这座繁华都市的资本,是能让父母在乡亲面前挺直腰杆的证明。它不仅仅是一张纸,它是她通往理想生活的一座桥,一根救命稻草。而这些,她无法对那个可以轻易选择“不考”的室友解释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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