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人心思变（1/2）

元丰九年，三月二十九日，四更。

汴京城的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寻常巷陌里，家家户户早已闩紧了院门，连狗吠声都敛了踪迹。

宵禁的梆子声在三更天就敲过了最后一遍，巡夜的武侯提着风灯，影子被拉得老长，在青石板路上拖沓着，像是一条没了骨头的蛇。

可这份死寂，终究是被一阵沉闷的震动给碾碎了。

那是马蹄踏在砖石上的声响，起初是星星点点，从城外的官道蔓延而来，渐渐汇成了洪流，轰隆隆地滚过汴京的大街小巷。

地面微微发颤，连内城那些高门大院的朱漆门扉，都跟着轻轻嗡鸣。

这动静，瞒得过寻常百姓，却瞒不过汴京城里的高官勋贵。

康王府的十万大军在城外十里坡被禹王军击溃的消息，早在两个时辰前，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了内城的府邸。

无人惊呼，无人躁动。

书房里的灯盏亮着，棋盘上的棋子落了一半，茶盏里的茶汤凉透了，主家却只是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吩咐下人：“去，把那封拟好的投诚信取来，再备一份厚礼，天亮前送到禹王府的联络点去。”

这样的场景，在汴京内城的数十座府邸里轮番上演。

于这些在宦海沉浮了半辈子的老狐狸而言，城头变幻大王旗，不过是寻常事。

之前屈于康王的兵锋，俯首称臣，如今禹王军胜了，换个门庭效忠便是。

要紧的是抢在人前，博一个“内应”的功劳，免得日后清算起来，被打上“康王同党”的烙印，落得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城东，王家府邸。

朱红的廊柱上，还挂着前几日康王登上摄政王时赏赐的锦缎，此刻被夜风一吹，猎猎作响，倒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这座府邸的主人。

正厅里，灯火通明。

王老太太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太师椅上，一身藏青色的素缎褙子，鬓角的银丝被梳得一丝不苟。

她手里攥着一串菩提子佛珠，指腹在珠子上来回摩挲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可那双眼，却锐利得像鹰隼，扫过站在厅中的儿孙。

“你们都听说了吧。”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压得厅里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城外禹王军打败了康王世子的十万大军，怕是明日天亮前，就要打进汴京城了。”

话音刚落，站在最前头的王若宇就炸了锅。

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绣裙，发髻上还插着一支赤金镶珠的钗子，此刻却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娇俏模样，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跺着脚，语气里满是怨愤：“这康王世子真是个废物点心！十万大军啊！竟被禹王那两三万人打得全军覆没！他怎么不去死！”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伸手抓住王老太太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母亲！顾廷烨那厮可是禹王跟前的大红人！若是他跟着禹王军回了汴京，明兰那个贱人，肯定会撺掇着他，把我再送回慎戒司去！母亲，你可得救救我啊！”

慎戒司三个字，像是一根针，刺得王老太太眉头猛地一蹙。

她猛地甩开王若宇的手，佛珠在掌心狠狠一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你闭嘴！”

呵斥声落下，厅里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王若宇被吓得一哆嗦，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可眼眶却红了，委屈巴巴地抿着嘴，眼底满是不甘。

王老太太看着这个只知道争风吃醋、格局小得像针眼的大女儿，心里头的火气直往上冒，却又生生压了下去。

如今是什么时候？

王家的生死存亡就在眼前，哪里还容得下她这般胡闹。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身侧的儿子王大郎身上。

王大郎五十出头，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直裰，面容方正，神色沉稳，是王家这一辈里最能扛事的。

“儿啊。”

王老太太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凝重，“咱们王家之前攀附康王府，那是迫不得已。如今风向变了，得赶紧和康王府切割干净。

想要不被禹王清算，就必须尽快联络禹王府，做个内应。

你今晚就动身，派人去联络王家的那些故旧，让他们都写一封投诚信，连夜送出去。

迟一步，这功劳怕是就轮不到咱们了。”

王大郎心里早就掂量清楚了其中的利害，闻言连忙躬身，声音铿锵：“母亲放心，儿子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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