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阳光正在灼尽黑暗(8)(1/2)
往年的十月至十一月,天公老是不作美,不是阴雨绵绵,就是小雪飞飞。
可今年不同往年啊,今年的老天爷,当真会做天呀,十来天下一场能湿透土的雨,除此之外,便是大好晴天。
我大姑爷常山五十出了头,老了,虽然还天天担着豆腐担子吆喝,但有点中气不足:“豆噢!豆腐噢!”
响堂铺厚生泰药房的九痞子,老掌柜厚朴痞子的真心徒弟,不再是腼腆的小伙子,学会了油腔滑调,问我大姑爷常山:“今天豆腐比昨天的好吃吗?”
我大姑爷怒道:“细把戏细几,当真是冒得大小,不晓得尊卑大小。”
九痞子被我大姑爷训了几句,心里不服气,别人说得,我怎么说不得呢,但对常山训斥,也无可奈何。
恰在这个时候,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女军人,带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儿,一个十一二岁大儿子,十来岁的二儿子,过来问路。
女孩子问我大姑爷常山:“爷爷,添章屋场住哪里走?你认识我爷爷吗?”
常山问:“你爷爷是哪一个?”
“听我妈妈说,我爷爷叫枳壳大爷。”
常山说:“哎哟喂!枳壳大爷是我岳老子哒!你爷老倌是哪个?”
女孩子说:“我爷老子是瞿麦。”
“哎哟,你只能叫我为姑爷,大姑爷。”常山想和我二伯母是芝握手,觉得不妥,忙朝家里喊:“金花,金花!金花!你老弟回来了,你还在家里磨豆腐浆吗?快点出来迎接哒!”
我大姑母金花,清醒的时候,是韮菜拌豆腐,一清二楚;糊涂的时候,是一块猪板油。
我表哥芡实,一九四八年正月初八,娶了一个包心菜似的堂客们。所谓的包心菜堂客们,是一叶一叶的鲜叶子,紧紧包在一起,只晓得实打实在的干活。
芡实的老婆,去年十月份,生了一个儿子。儿子生下来之后,八字先生一算,运程不太好走,叫芡实取一个响当当的外号。芡实去问外公枳壳大爷,外公说:“当然叫铁罗汉哒。”
我大姑母金花,抱着孙子铁罗汉,屁颠屁颠,走到响堂铺门口,拉着我二伯母灵芝的手,说:“老弟嫂呀,你长得像块水豆腐一样,当真是个大美女呀。”
我大姑母陪着灵芝,走到添章屋场。我大爷爷枳壳,正在帮我娘老子烧火煮饭菜,听到外面的喊声,眯着眼睛走出来。
灵芝说:“爸爸,你还认得我吗?”
我大爷爷不该眼花的时候,眼睛看不清楚,烟火熏过的眼睛,该眼花的时候。却看得清楚,大声说:“哎哟哟,这是我儿子瞿麦的老婆灵芝哒!无恙,无恙,一九三七年我来延安的时候,你还只有三块水豆腐那么高。转眼之间,你是一个大姑娘了!”
我母亲泽兰,我邻居伯母合欢,合欢的丈夫玉竹,还有我七岁的大姐茜草,忙将我二伯母灵芝,我堂姐无恙,我堂哥无病、无忌,双双赴到我大爷爷的怀里,差点把我大爷爷推倒,摔一个仰面朝天。
我大爷爷枳壳,太喜欢从未见过的面的孙子,抚摸着孙子们的头,哈哈大笑,问这问那。我大爷爷大发感慨:“如果你们的奶奶在世的话,不晓得有多高兴呀。”
我二伯母说:“爸,我们母子四人,已随部队南下,我的新工作,分配在长沙,你想接您老人家,到长沙去住上三五年。”
我大爷爷连忙摆手,说:“儿媳妇,你的心意我领了。我已是七十三岁的老人,老古板人说,七十三,八十四,还不死,没意思,我哪里都不去了。灵芝,你不晓得,我三儿子决明,去部队当兵之后,家里的房子全倒塌了。现在,我们住的房,是卫茅和公英的。我只想盼望决明回来,早一点房子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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