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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爱是常觉亏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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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自己欠母亲的,是一本永远也写不完的账。

小时候住在乡下,母亲的手像是有魔力。清晨天刚蒙蒙亮,她的手就开始在厨房里忙碌,铁锅碰撞的脆响混着柴火噼啪的声音,是我童年里最安稳的晨曲。那时候我嘴馋,总惦念着镇上的糖糕。

母亲便揣着攒了许久的零钱,踩着露水走两里地去买,回来时,糖糕还带着温热的甜香,她却顾不上吃一口,只笑着看我狼吞虎咽,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比糖糕更甜的光。那时候我不懂,只觉得母亲是无所不能的,却没看见她脚下沾着的泥,没听见她微微发喘的呼吸。

上了初中,我去了县城寄宿。第一次离家的夜晚,我缩在陌生的被窝里掉眼泪,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温柔得像一层暖纱,她说:“别怕,妈明天就去看你。”第二天中午,我果然在学校门口看到了她。她骑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车后座绑着鼓鼓囊囊的布包,里面是我爱吃的腌菜和换洗衣物。秋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却在看见我的那一刻,立刻扬起了笑容。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苹果,用袖子擦了又擦,递给我:“刚摘的,甜着呢。”我接过苹果,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水漫过舌尖,却突然尝到一丝咸涩——是母亲的汗,落在了苹果上。那时候我只知道感动,却没想过,她为了赶在我午休时到,天不亮就从家里出发,一路骑了三个多小时的路。

后来我读了高中,学业越来越重,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每次打电话,母亲总说:“家里都挺好,你别操心,好好读书。”我信了,以为真的一切都好。直到那次放假回家,我才看见母亲藏在背后的手——那双手,曾经那么光滑柔软,如今却布满了裂口和厚茧,指关节因为常年劳作,有些微微变形。我攥着母亲的手,鼻尖一酸,她却慌忙把手抽回去,笑着说:“庄稼人的手,都这样,不碍事。”

那天晚上,我听见父亲和母亲低声说话,父亲说:“你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就别硬撑着去地里了。”母亲说:“孩子要上学,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多干点,她就能轻松点。”我的眼泪,无声地打湿了枕巾。原来,母亲从来都不是无所不能,她只是把所有的苦和累,都悄悄藏了起来,只把甜和暖,留给了我。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外地的大学。离家的那天,母亲送我到车站。她帮我整理着行李箱,一遍遍叮嘱:“天冷了记得加衣服,别舍不得买吃的,缺钱了就给家里打电话。”火车开动的那一刻,我看见母亲站在月台上,挥着手,身影越来越小。我知道,她一定又哭了——她总是这样,嘴上说着“放心去吧”,转过身,却红了眼眶。

大学四年,我忙着学习,忙着参加社团活动,忙着认识新的朋友,给家里打电话的次数,渐渐变得稀疏。每次母亲打来,我常常是匆匆聊几句就挂了,说自己很忙。我没注意到,电话那头的她,总是舍不得先挂,总要等我挂了之后,再对着嘟嘟的忙音,默默站很久。

毕业后,我留在了大城市工作。终于有了能力,想给母亲买好看的衣服,买好吃的东西,可她总说:“我什么都不缺,你过得好,妈就开心了。”去年冬天,我接母亲来城里住。带她去商场,她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却连连摆手:“太贵了,别乱花钱。”

带她去吃西餐,她拿着刀叉,显得有些局促,小声问我:“这个怎么吃啊?会不会让人笑话?”我教她用刀叉,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忽然一阵发酸。我总想着,等我有出息了,就带她享清福,却忘了,她早已习惯了乡下的粗茶淡饭,习惯了田间地头的烟火气,这繁华的都市,于她而言,竟是有些陌生。

那天晚上,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轻声说:“城里真好,就是……太冷清了。”我才忽然明白,她不是不喜欢城里的生活,只是,这里没有她种的菜,没有她熟悉的乡邻,没有她牵挂的烟火人间。她为了陪我,甘愿忍受这份冷清。

如今,我也渐渐长大,渐渐懂得了母亲的爱。那爱,是清晨的粥,是深夜的灯,是千里迢迢的奔赴,是默默无闻的坚守。它藏在每一个琐碎的日子里,藏在每一句朴素的叮嘱里,藏在每一次欲言又止的牵挂里。

我常常想,我能为母亲做些什么呢?我给她买的衣服,她舍不得穿;我给她的钱,她偷偷存起来,说要留给我应急;我带她去看的风景,她记不住多少,却总念叨着,我小时候喜欢看的那片油菜花。

原来,爱一个人,是会常常觉得亏欠的。亏欠她为我付出的青春,亏欠她为我操碎的心,亏欠她那些被我忽略的、细碎的温柔。

母亲啊,我欠你的,何止是岁月,何止是恩情。这份亏欠,是刻在骨血里的暖,是我这一生,都想慢慢偿还的债。而我知道,这份债,我永远也还不清。因为,她给我的爱,是山,是海,是岁月长河里,永不褪色的,最深沉的惦念。

(本故事纯属虚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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