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真相与清算(十)(2/2)
“你便是这么诓骗我那侄儿的?”王芷眼中终于有了些神色,笑道,“既然你问心无愧,为何不上书殿下呢?你是觉得殿下会因言治罪?还是你们的分量不足,上书不会传到殿下那里?都不是吧。
你从来没想过为国为民……不,在你眼中根本就没有民,你从未想过为国效力。还说什么不可以利益维系联系?你们图谋的就是利益。若真是为国,为何要行刺我那侄儿?
说吧,你们之间到底牵扯了多少利益,又是以什么方法维持的?”
“我没有!”周怀愤怒无比,却没来由有些心慌,他发现王芷和王镇是不同的,王镇只是一只正学习捕猎的雏鹰,王芷却已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手了。
“继续用刑。”王芷彻底没了兴趣,吩咐小吏,“这次不用堵住他的嘴,随他喊叫。”
“喏。”小吏答应一声,对周怀微微颔首致意,随后立即开始动手。他的风格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是一边动手一边解释,“接下来会很痛,你最好能忍住。我也没办法,我不知为何从骨头上刮肉时会产生剧痛,而且还习惯不了……”
“啊——”周怀已经疼疯了,竟依靠着腰腹的力量在桌子上乱窜,奈何手脚都已经脱臼,令他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四肢平静而身躯乱晃的场面诡异异常,可周围所有的官吏似乎见怪不怪,行刑的人依旧烦絮不止、文吏忙着整理文书,其他人无聊到甚至放空心神发呆,就连王芷都饶有兴趣地观察起茶水中漂浮的茶叶。
周怀就像是他家里面正在被制造的陶器土坯,土坯其实并不能总是按照人们的心意塑造出形状,时不时就会因为些许意外变得丑陋不堪。
所以每一个匠人在制作时都会聚精会神,他们倒是不怕土坯坏了,只是不想过于麻烦而已,就像正聚精会神做事的小吏。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你让我说什么都行!”刘怀从灵魂深处发出了哀求,他从未想过痛苦竟然可以如此强烈,实在是承受不住了。
然而王芷等人如同没听见一般,只有行刑的小吏抬起头劝说:“不要乱动。你越是乱动,我越做不好,你就越发疼痛。听话,你是得不到痛快的,享受吧。”
“你们要干什么!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小吏放下手中活计,一脸认真道,“我会由下而上慢慢剥了你的皮,从双足、小腿、大腿一次剔除血肉,最后将你开膛破肚。你会看着自己化作一具白骨,清清楚楚看明白自己的内腑构造,并在临死之前亲眼见到它们最后一次为你而动。”
“我说!我什么都愿意说!你给我个痛快行不行?你缺钱吗?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土地要不要?女人?”
“省省吧。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所以我只要我该要的,从不看不应属于我的东西。”小吏的眼中满是讥讽,忽然玩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和你的理想相同?”
“你说什么?啊——”还未等刘怀思考,剧痛再次传来,而这一次持续得极为持久。
直到他的小腿已被刮得干干净净,王芷才示意小吏停手,继续问道:“现在愿意说了吗?”
“能给我个痛快吗?”
“你说不说?”
“我说……我等交易的并非是金银,而是土地与名声。殿下令百姓开垦土地,但政令下达到偏僻村县时需要时间,我等星夜传讯,在政令到达前去乡村之中以优渥的条件迅速收拢一批庄户,待政令到达之后,我等再以契约威胁,胁迫百姓为我等开垦出一些田地,几年下来已累积了许多。”
“只有土地有什么用?谁来为你们耕种?”
“我们的条件十分优厚,县中小吏又多出自我等门下,只要稍加施压,那些签了契约的百姓就不会离开我们。”
“所以你们就以这些田地互相交易?那名声呢?名声又如何交易?”
“交易名声不难,只要有人愿意投靠我等,便可去应征小吏。成为小吏后我等自会在其管辖范围为其制造功绩,从而使其升任官员。等他成为官员,我等便会从各自家学中拿出一些,帮他开设蒙学、累积声望。只要有了学生,在经学上又得了我等的承认,其家族的声望便已有了基础,奠定了家族声望,便是士族的一员,只能和我等共同进退。”
“原来说到底还是利益互换,别看手段多么高明,却也要金银运作。那么你们哪里来的那么多金银呢?以你们自诩的品德,交易的数量恐怕是天量的吧?”
“确实如此……只是……我若是说了,你敢去查吗?”刘怀忽然露出一抹冷笑,“所有的金银都是甄氏所出,最初她投入大量银钱将我等聚拢起来,我等回报她的手段是与其做生意时以高出市价的价格收购她的商品,她也用这种方法向需要投入的地方投钱,一般人根本查不到。
我已将我所知的一切都说了,是不是真的你一查便知,给我个痛快吧。”
“想要痛快?哈哈哈哈……”王芷忽然大笑起来,看向周怀的眼神中充满了讥讽,“甄氏?你以为我会相信母杀子吗?你所说的甄氏是甄夫人吗?你以为我在意你的答案吗?还想要个痛快?”
“你说什么?”
“我根本不在乎真相,与你说了这么多只为了一件事。听说你与我那侄儿也聊了许多?那我当然也要与你说上一说了。你想杀我侄儿,你就要死!与你的歪理邪说一同去死!你以为殿下让我来做什么?审讯你们?将你们抓到这里来就不是为了审讯。你还想要个痛快?做梦去吧。”王芷摆了摆手,吩咐,“绑住他的嘴,我不想和他谈了。”
“呜呜呜……”
无论刘怀如何挣扎,用眼神表达出何等意味,他从王芷那里得到的只有古井无波的眼神。
他和小吏说得一样,最终眼睁睁看着自己开膛破肚后无力地死去,临死之前他忽然明白了王芷的眼神。
没有人会对必死之人表达什么……
尸体被人抬走,一桶桶清水将所有的痕迹都冲刷干净,王芷从文书中抽出一张交给小吏,说道:“将此人带来。”
不多时,一名官员打扮的人被人押送过来,固定在桌案上,王芷看着此人问道:“你是用何等方法、何等途径勾结他人行刺公子的?”
话音未落,她便对此人没了兴趣,注意力被地上缓缓流动的水流勾走。
水流总是能带走肮脏的东西,可肮脏的东西总是除之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