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如彼愚人 晻入空山 觅天子绶 设如是者(1/1)
铁面生笑声未歇,右手五指倏地并拢,化掌为刀。那掌缘绷得笔直,青筋隐现,乌青之色愈见浓重。他手臂一抬,掌刀高高扬起,在半空顿了顿那一顿极短,却足以让人看清刀刃般的掌缘正正对准风铃儿喉头。随即,手臂疾落,掌刀挟风而下,直取她咽喉要害。
“呃……”一声低哑的闷哼自风铃儿喉间挤出,却被铁面生攥着的五指生生截断,余音未尽,便化作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流,从指缝间泄出。她身子猛地一绷,脖颈后仰,下颌微抬,那双原本明亮的眸子此刻半阖着,睫毛轻轻颤动。
铁面生攥着风铃儿喉头的五指,忽然一僵。那狂笑之声戛然而止,笑声余音尚在密室内幽幽回荡,他整个人却如被定住一般,纹丝不动。攥着喉头的手、高高扬起的掌刀、微微前倾的身子,连同那面具后狂放的眼神,一并凝住。
他用力一挣。脖颈处青筋暴起,如蚯蚓蜿蜒;肩头肌肉鼓胀,将衣衫绷得死紧;那扬起的手掌刀锋般绷直,指节咯咯作响,似要将这无形的桎梏生生劈开。他再挣,周身骨骼齐响,脊背弓起如满弓,脚下青砖被踩得微微一沉。然那身形,竟是分毫也移动不得。
“九色玉蝉,九色玉蝉,我看你究竟能活几次。”一个女声忽然响起,不知从密室何处传来,清冷如冰泉漱石,在空旷室内幽幽回荡。铁面生僵住的身形微微一颤,面具后那双眸子转动,循声望去。
铁面生僵住的身形,忽然开始扭曲。先是一条手臂,自肩而起,向内拧转,越拧越紧,似麻花绞缠;继而腰腹,向左斜斜扭去,脊骨处咯咯作响;再是双腿,一前一后,反向拧动,膝盖竟弯向不该弯的方向。整个人如一张被人揉皱的纸,扭作一团,偏偏还立在原处,未移半步。面具后传出急促而沉闷的喘息声,似在极力挣扎,却动不得分毫。
“是……你……”铁面生的声音从喉管深处挤出,断断续续,一字一顿。喉管被拧得变了形,那话音便也跟着扭曲,忽而尖细,忽而粗哑,如破旧风箱漏气时的嘶鸣。他说完这两个字,再无声息,唯余周身骨骼仍在咯咯作响。
“咔咔咔咔……”骨骼反拧之声接连不断,一声接一声,密密麻麻,如枯枝折断,又如竹节崩裂,在空旷的密室内幽幽回荡,不绝于耳。
又见数点血珠自铁面生皂衣之下渗出。初时不过针尖大小,三两点缀在腰肋之间;继而愈涌愈多,自腋下、自肩背、自膝弯各处接连冒出,一滴挨一滴,将皂衣浸出片片深色。
那皂色本深,血渍染上去也只是微微发亮,若非凝神去看,几乎察觉不到。可血珠却不肯停,仍在涌出,沿着衣料纹理缓缓洇开,将铁面生半身衣衫浸得透湿,贴在扭曲的躯干之上。
喀喇一声,铁面炸裂开来。碎片四溅,露出底下那张扭曲的面孔,蜈蚣状的疤痕随着面部肌肉的抽搐而扭动,口鼻之间鲜血狂喷而出,在昏黄灯火下化作一团血雾,纷纷扬扬洒落。
他身子仍被那无形的力量拧着,骨骼咔咔之声不绝,血雾未散,又一股鲜血自口中涌出,顺着下颌淌落,滴在青砖之上。铁面生身子一软,软软地瘫倒在地。四肢散开,头颅歪向一侧,那张疤痕纵横的面孔上满是血污。再无声息。
“生的荒唐,死的滑稽。”白沐贞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那具软瘫的尸体之上。嘴角噙着一丝寒意,似笑非笑,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她看着那张满是血污的扭曲面孔,看着那道横贯面容的蜈蚣伤疤,看着那双至死未能合上的眼睛。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空旷的密室内幽幽回荡。
“前辈,功力恢复了吗?”风铃儿又惊又喜,站起身来,目光在密室内四处搜寻。她面上笑意盈盈,眉宇间却透着三分焦切,一双眸子亮晶晶的,东张西望,转着圈儿看了半晌,不见人影,便又唤了一声。
“恢复了七成。”白沐贞缓步行来,臂弯间抱着那部先天心诀。书卷封皮暗沉,似经了无数年月,却不见半点破损。她垂眸看了看怀中典籍,又抬眼望向风铃儿,面色从容。
“不过足以对付那些正道人士了。”她言罢,唇角微扬,带着三分从容七分冷峭。目光投向密室深处,眼底神色淡淡,似在想着什么,又似什么都没想。臂弯间那部先天心诀静静躺着,她指尖轻轻抚过书封,动作极轻。
“小铃儿,袖袖需要你。”白沐贞轻声说道,语气里透着几分郑重。她目光落在风铃儿面上,眸中神色沉静,似有千言万语,却只说了这一句。言罢,她微微侧首,望向密室某处,指尖轻轻收拢。
“去吧,做你该做的事情。”她言罢,声音温和却清晰。目光落在风铃儿身上,眸中带着几分期许,又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她微微颔首,唇角轻轻抿了抿,随即移开视线,望向密室深处。
“嗯,前辈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钰袖。”风铃儿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她望向白沐贞,眸中神色认真,唇角微微抿起,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言罢,她抬手抱拳,向白沐贞行了一礼,随即转身,大步向密室门口行去。
“我随后就到。”白沐贞笑着颔首,那笑意温温和和,眼底带着几分抚慰之色。她微微点了点头,动作轻缓,目光落在风铃儿身上,似是叫她只管放心前去。
风铃儿的身影渐行渐远,初时还能看清她肩背轮廓,脚步虽快却不显慌乱。再远些,便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密室幽长的通道中愈缩愈小,终至融入那一片昏暗之中。唯余脚步声还隐约可闻,嗒嗒嗒,一声轻似一声,渐渐也听不见了。
白沐贞留在原地,目光落在宵练之上。剑横于地,剑身狭长,刃口隐隐透着寒芒,似有若无。她静静看着,眉头微微蹙起,指尖轻轻抵着臂弯,似在思量什么。她一人立于这密室之中,对着那剑,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