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三尺剑横双水岸 五丁冠顶百神宫(1/1)
饕餮喉间滚出低沉怒啸,周身筋肉虬结贲起,却似被无数道金蛇般的光索层层缠缚。那光索柔韧无匹,随它挣动时紧时弛,总将暴起的蛮劲悄无声息地化入绵密缠绕之中。
又见饕餮周身金丝骤密,如春蚕吐络般层层缠裹。那金丝初时细若发缕,旋即越拉越紧,深深勒入虬结的肌理之中。每道金丝皆随其挣扎反向收束,似有无形之手在暗中绞紧缰索,竟将这凶兽的磅礴蛮力,生生困在了方寸皮囊之内。
金丝映着它怒张的筋肉,在暗青鳞甲上割出无数道细密的、渗血的凹痕。饕餮昂首欲啸,喉间却只挤出被扼住般的沉闷嘶吼,一身摧山裂岳的凶威,此刻尽数化为徒劳的震颤,在那越收越紧的金色罗网中,渐渐凝滞。
“这个东西拖不了太久。”永夜视线仍锁着前方缠斗之处,话音落下时,下颌几不可察地向内收紧了半分。她吐出的字句沉而短促,唯有陈述事实般的冷定。
“我知道。”星尘话音落下,右腕已在永夜递来的手上一借即分,旋即站稳身形。她足跟立定,目光随即回望向那团缠斗的金光。
“……”永夜身形猝然一晃,右膝重重砸落在地。一股殷红鲜血自唇间呛咳而出,血沫混着暗红血块喷溅,迅速洇开一片黏稠的暗渍。血珠沿着她下颌滴落,在襟前划出数道蜿蜒的、触目的红痕。
“减减……”星尘眸光骤凝,话声未落,人已矮身抢前。她右臂疾探,稳稳托住永夜将倾的肩背,左手同时扶住她另一侧臂膀,将人半揽半撑地稳在原处。
“海里有样东西……”永夜话音自喉间挤出,声线因剧痛而微微发颤,却又在断续间竭力保持着清晰。她一手仍抵着剧痛的胸口,另一手借星尘的支撑勉力抬起些许。
她唇边血迹未干,新涌的血沫又随着说话的气音从齿缝渗了出来。她重重咳了两声,肩背在星尘臂弯里无法自控地痉挛了一瞬,那双沉静如夜的眸子此刻被痛楚与失血染得有些涣散,瞳孔深处却仍凝着一星不肯熄灭的锐光。
“我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她话音方落,眼眸轻轻一凝。嘴角无意识地抿紧一线,那神情里唯有从一开始便了然于胸的、沉静的笃定。
就在这时,饕餮身形骤缩,鳞甲消隐,化作一名瘦骨嶙峋的青衫男子。他面色苍白如纸,肋骨根根可见。
只见他双臂微张,腹部空洞陡然扩张。四周气流应声倒卷,连光线途经其前皆扭曲坍缩,化作缕缕灰白细流没入黑暗深处。那空洞似有吞天纳地之威,所对之处砂石离地、血晶崩解,尽数化为混沌虚无。
饕餮身形猝然暴涨,兽相毕露,周身骨节爆鸣如闷雷连串,每一片鳞甲皆贲张倒竖,绽出淬血般的暗红光泽。其势未发,凶戾气焰已如实质般炸裂扩散,将十丈内空气灼出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但见它四爪刨地,岩层应声塌陷如腐土;腰脊猛弓,脊骨节节推起似山峦拔地。随即整个兽躯如血色山崩般向二人当空倾轧而下,不似扑击,更似天穹塌陷一角,裹挟着万钧浊浪轰然砸落。
鳞爪尚在三丈之外,腥风已如无形重锤当头贯至。十丈内所有碎石,无论大小,皆在这风压中无声崩解,化作蓬蓬昏黄尘雾弥天扬起。连光线行至饕餮身畔,都似被那滔天凶威浸染,拖曳出暗血色的残影。
星尘见饕餮迎面扑来,其势汹汹,急将双掌一合,倏然劈开虚空。但见一道幽邃裂缝应手而现,似巨口般豁然洞张。她更不迟疑,拽住永夜,纵身便投入那茫茫渺渺的以太深处去了。
二人没入的以太之海,远观似一片永无静止的银灰色光晕。近处可见无数能量流如半透明触须缓缓旋绕,时而迸出星火似的概念碎屑;深处更有庞大的、无法名状的阴影在其中沉浮游弋,每一次涌动都令周遭现实维度泛起水纹般的畸变。光与影在其中失去常理,时间碎成片段的闪光,整片“海”正以纯粹能量的形态永恒沸腾。
“那东西藏着很强的力量,说是我见过的最强力量也不为过……”永夜低声说道,话音里透着十分的凝重。她缓缓抬起眼,举目望向那翻涌不息的以太之海,眸光沉沉,似是见到了什么极可畏的事物。
“减减,你先休息,我去看看。”星尘说道,话音清晰沉稳。她目光转向永夜,略一颔首以示宽慰,随即转身望向以太之海,远处但见银灰光晕流转不息,近处则有半透明流光如绦,缓缓盘绕,其间偶有星火似的光屑迸发;深处,庞然阴影时隐时现,其每一下沉浮,都引得周遭景象如水波般晃动扭曲。她略一凝神,便举步向那光影片段交错、光阴失序的沸腾深处行去。
“要小心。”永夜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绷紧的涩意。她下意识抬起右手,指尖朝前探出寸许,旋即又蓦地收拢,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袖口。她双眸一瞬不瞬,深深凝望着星尘的背影,那目光里有忧虑沉甸甸地压着,却也有一份沉静的托付,直至那身影完全融入以太之海那一片动荡的银灰光影之中,她仍伫立原地,良久未动。
星尘在那光影片段交错、光阴失序之处缓步而行,也不知探了多久。她凝神细察周遭那永恒沸腾的银灰光晕,只见无数半透明能量流缓缓盘绕,时而迸裂出细碎星火;深处那庞然阴影沉浮不定,每一次涌动都令四周泛起水纹般的畸变。
她走走停停,似在寻找什么,又似在规避什么,举步间甚是审慎。约莫一炷香光景,她方在一处相对平稳的涡流旁驻足,微微阖目,似在感应其中关窍,忽见前方光影浮动之处,似有异状。星尘凝目细观,但见一把古剑静静地悬在涡流之中。
那剑形制古朴,无鞘无饰,通体笼着一层薄薄的清光,静静地悬浮于一处涡流之内。流转徐缓,其间不时逸出点点细碎的芒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