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地狱的那点事(2/2)
被万人唾弃的,不会再有谁伸出手抓住的鬼,男孩却就算要堕进地狱也要抓紧他的手。
但也不排除也有点别的影响因素。
无惨抬头望去,所见是悬挂的蜘蛛丝,和他没亲眼见过却知道存在的别的地方。
来自凛光的嘴里的描述,那根蛛丝是对于罪者的惩罚,凛光并未肩负罪恶,于是火焰灼烧他,却不会弄伤他,于是蛛丝悬挂着,他却能攀上去。
就好像神明给了他一个随时可以后悔的机会。
多不公平的神明。
然而,多公平的神明。
凛光说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鬼,但现在大家都是人了,所以是一些熟悉的人,也见到了一些有点陌生的存在,根据描述,无惨倒是都分得清那些存在都是谁。
无非是变回人类的猗窝座,黑死牟,还有累,有些不记得了,也许是哪个下弦,鬼太多了,谁记得过来。
凛光总是喜欢到处跑,到处看,也许是因为年纪还小,至少脑子的年纪还小,活了那么久,跟没活一样,死了反倒是看起来更幼稚了。
今天去招惹童磨,被追着跑回来。明天去找找半天狗藏哪儿去了。后天又去跟玉壶伸舌头。最喜欢的是和变回人类的堕姬聊天。
无惨也想不通,两个笨脑袋在这个除了火就是火的鬼地方他们到底能玩什么说什么,但总之每次回来,凛光就能坐在这儿跟他讲好久好久乱七八糟的东西。
凛光喜欢和他分享,一种已经成为习惯的报备,一种过剩的分享欲。
但在除了折磨什么也没有的这里,无惨倒也勉强愿意听一耳朵。
当然,也不总是都是好事,小男孩有小男孩自己的困扰。
比如凛光到现在也没敢去和累打招呼,说累的身边有父母的陪伴,于是他不敢去,一半是自责,一半是对于已经有了真正家人的累的无所适从,不知道他过去该站在哪里,以什么身份。
比如凛光也不敢靠近变回人类的猗窝座了,说对方身边有个很漂亮的女孩陪着,变回人类的猗窝座对他来说也实在太陌生,看起来差的太多,他不敢靠过去。
无惨后来听的太多次,于是也愿意动动脑子,给了凛光一点意见,男孩一开始有点犹豫纠结,但后来还是想和老朋友都重新认识认识,于是就去照做了,当天回来的时候就特别高兴的开始跟他滔滔不绝地讲。
讲猗窝座还喜欢他,之前一直没找他是因为觉得没保护好他很自责。说恋雪也很喜欢他,因为恋雪一直跟在猗窝座的身边,看到他们相处的很好的时候会稍微安心一点。
无惨听了半天才想起来问恋雪是谁,被解释说是猗窝座,或者现在应该叫狛治的未婚妻。
而无惨回忆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那个猗窝座要死没死的时候出来碍事的女人,心情瞬间就变差了。
但看凛光对那女的印象很好的样子,他还是把那种情绪压下去了,总之反正是大家都死了。
计较也没用了。
但凛光还是不太敢和累说话。
这个无惨就帮不上忙了,他觉得累死了有累自己的原因,本来就是下弦,本事就有限,把自己的力量都分出去了,哪还有能力自保,谈不上算凛光的错。
但很显然,这样的话没被接受。
男孩依然有着自己的困扰。
但无伤大雅,
反正岁月漫长。
时间不是鬼需要考虑的事情,现在,时间依然不是会困住他们的东西。
将一切丢给时间,男孩总会想通的,想通有些关系并不需要血脉来维系,想通一些家人其实并不来自真的家庭,想通累不会怪他。
但现在,就让男孩继续在每次回来后抱着他的胳膊困扰着钻进他怀里嘀咕吧。
。
“在想什么?”
男孩稚嫩清亮的嗓音从远至近,不是从周围,而是从上方。
坠落的男孩被一双伤痕累累的手臂接住,伤疤叠着伤疤,被烈火灼烧,恢复,然后诞生新的烧伤,就这样无穷无尽。
思路被打断了,但没有愤怒,没有烦躁,甚至谈不上意外,只是坦然。
“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不算真话,也不算谎言。
无惨看着就这样掉进他怀里的男孩,如此开口。而凛光抬起头看向他,笑了一下。
“我猜也是,所以就回来了。”
“那很巧。”
“要听吗?猗窝座今天愿意和我说话了。”
“讲讲看吧。”
无惨于是说。
火焰折磨,地狱难熬,岁月漫长。
但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