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大婚(2/2)
书信送出,众人心头稍定。洪浩这才想起自己一番机缘得来的礼物,还未来得及送出,连忙从虚空袋中取出。
“老爷,夫人,”他双手奉上深色檀木匣子,“此乃路上偶得一截老参,具补脾益肺,补助元气功效。二老操劳半生,正当以此调养身体。”
匣子开启,一株须发皆全,金光闪闪的老参静静躺着,药香瞬间弥漫厅堂,闻之令人精神一振。黄镢夫妇虽不通修行,也知此物非凡,连声道谢,珍而重之地收下。
须知黄家历代寿数皆短,黄?父亲、爷爷均是花甲之年上下便驾鹤西游,他自己近些年身体也愈加羸弱,却不料吃了洪浩拿的这一株人参,竟是活到耄耋之数——或是当年一点善心使然,已是后话。
洪浩又取出一匹流光溢彩的锦缎,递与黄笠:“笠弟,此乃天蛛锦,不染尘埃,水火难侵,更兼冬暖夏凉。你大婚在即,夫妻以此裁制婚服,最是相宜。”
那锦缎在灯光下流淌着梦幻般的光泽,触手温润柔滑,黄笠接过,只觉轻若无物,知是至宝,心中又是一阵感激。
一夜无话,各自安歇,但黄府上下,都满怀忐忑欢喜,等待即将到来的变局。
翌日一早,天光微亮,黄笠便与苏巧一同乘车,再次前往天香阁。
有洪浩先前的银票和警告,徐三娘果然将苏婉清护得极好,小院清静,未见闲杂人等。苏巧气质温婉中自带威仪,寥寥数语便让苏婉清安心,略作收拾,便随他们悄然离去,直奔城外皇家行宫方向。她早已通过特殊渠道递了帖子,言明有故人携一才女求见长公主。
另一边,日上三竿时分,黄府大门外再次传来动静。这次并非气势汹汹,而是惶急中带着卑微。
“黄老爷,黄老爷在家否,下官刘守诚,特来拜会。”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客气,甚至有一丝惊吓过度的颤抖。
门房通传,黄镢与洪浩对视一眼,心中有数。
来到前厅,只见刘守诚已等候在此,昨日那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一身常服,额角见汗,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身后只跟着那名老管家,再无官兵随从。
“刘大人去而复返,不知有何指教?”
见他如此形状,洪浩便知书信已经起了作用,便不咸不淡随意问道。
刘守诚搓着手,上前几步,对着黄镢低声下气:“黄老爷,昨日……昨日是下官莽撞,听信谗言,误会了贤侄,实在是……实在是惭愧。”
他偷眼瞧了瞧若无其事的洪浩,心头更是打鼓,“下官回去后,细细思量,觉得黄老爷治家有方,黄公子品性纯良,这婚事……这婚事……”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道:“下官觉得,小女蒲柳之姿,恐难与黄公子匹配,且昨日请人重新合了八字,确有大冲,强求恐生祸端。故此……故此特来,与黄老爷商议,此前婚约,不如……不如就此作罢,各自另觅良缘,可好?”
这主动求退的谦卑模样,与昨日那兴师问罪,盛气凌人的郡守判若两人。黄镢心中既觉快意,又感凛然,知晓必是苏巧的书信起了作用,而且这作用大得吓人。
洪浩微微一笑:“刘大人深明大义,顾全两家颜面与儿女福祉,实乃美事。只是这退婚之言出自大人口中,外人若是不明就里,恐有损刘小姐清誉,亦对我黄家名声有碍……”
“不会不会,决计不会。”刘守诚忙道,“下官对外必言,乃是请了得道高人卜算,八字犯冲,实非良配,为儿女长远计,忍痛解除婚约。一切过错,皆在下官考虑不周,与黄家、与黄公子绝无干系。”
他此刻只求尽快了结此事,撇清关系,生怕那封来自宰相府的信中隐含的更深层敲打变成现实。
“既如此,那便依大人之言。”洪浩点头,算是为这场闹剧般的联姻画上了句号。
刘守诚如蒙大赦,又讲了许多赔罪的话,留下作为赔罪的一大堆物件,这才灰头土脸地告辞离去,背影狼狈,再无半分郡守威严。
官场也好,修仙也罢,一般的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一日后,一桩更大的消息轰动了整个巴郡城,甚至向周边州府扩散。
先是郡守刘家与富商黄家的婚事,因八字不合悄然解除,引得路人议论纷纷。紧接着,更惊人的消息传来,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嫡妹,平乐长公主殿下,在巴郡行宫小住期间,偶遇一出身书香,品性高洁、才华横溢的孤女苏婉清,怜其身世,爱其才情,竟当场收为义女,赐下封号“清平县主”。
几乎与此同时,黄府放出消息,黄家公子黄笠,将迎娶平乐长公主新收的义女,清平县主苏婉清。长公主殿下将亲自主婚,县主从行宫发嫁。
消息一出,全城哗然。前一刻还在私下议论黄家退婚是否得罪郡守,那苏姓女子出身青楼的人们,下一刻便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震得目瞪口呆。
郡守之女瞬间被长公主义女的光环彻底碾压,所有关于苏婉清出身的非议,在“县主”尊号面前悄无声息地消散,转而变成了对黄家好运道的无尽羡慕与对黄笠的嫉妒——这书呆子是何等造化,竟能娶到长公主的义女。
原先那些因黄家退婚而观望,甚至准备看笑话的张三李四王麻子们,此刻全都换了面孔,贺礼如流水般涌向黄府,门庭若市,道喜声不绝于耳。
大婚之日,巴郡城万人空巷。
长公主仪仗开路,皇家侍卫护持,八抬鎏金大轿从行宫迤逦而出,嫁妆绵延数里,珍宝古玩,绫罗绸缎令人目不暇接,彰显着天家恩宠。清平县主凤冠霞帔,以扇遮面,身姿窈窕,气度清华,虽瞧不清面容几何,但那通身的贵气与书卷气,已让观礼众人心折。
黄笠身着天蛛锦裁制的喜袍,愈发显得面如冠玉,意气风发。他骑在高头大马上,望着那顶越来越近的花轿,心中激荡,恍如梦中。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长公主殿下端坐主位,满面笑容,更亲自为新人赐福。黄镢夫妇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听着满堂的恭贺,只觉如同坠入云端,又是欢喜又是感慨。
婚礼极尽隆重奢华,宾主尽欢。流水席直摆了三天三夜。
洪浩望着满堂红光,觥筹交错,心中亦是满足欢喜。
大婚三日,喜气未散,黄府内外仍洋溢着欢庆后的余温。
见黄笠婚事已成,黄府上下安稳,洪浩心中牵挂稍去。他与苏巧、黄柳、瑶光商议,是时候返回水月山庄了。黄柳再多留些时日,一来多享天伦,二来也坐镇家中,以防那刘守诚贼心不死,暗中生事。
黄镢夫妇与黄笠,苏婉清自是万分不舍,尤其是黄笠,拉着洪浩的手,眼眶泛红,有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句:“哥哥,珍重。”苏婉清亦是盈盈下拜,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好好过日子,孝敬父母。”洪浩拍拍黄笠肩膀,又对黄镢夫妇笑道,“老爷夫人保重身体,家中若有难处,可随时让姐姐知会我们。”
挥别满是不舍的家人,洪浩一行离了巴郡城,不过小半日功夫,便远远瞧见了清幽如旧的水月山庄。
离家数日,处理凡俗琐事,虽也精彩,但终不及山中清净自在。几人心情都轻松起来,轻巧落在山庄门前。
谢籍早已感知几人,早早在大门处等着众人。
不过还不等洪浩讲话,却见谢籍哭丧着脸,开口便是一道晴天霹雳:
“小师叔,师祖……师祖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