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冲喜(2/2)
暮云安静坐在一侧,眼眉沉静,似乎早就知晓朝云聚拢众人要讲何事。
洪浩坐在另一侧,补了瞌睡已然精神,只是端着茶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目光不时瞟过众人。
海棠和田婉儿在外间嬉戏的清脆笑声不时传来。
田文远、苏氏、吴妈垂手站在下首,神情恭谨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虽然白日里主上说过晚上再议,但真到了这再议时刻,想到早晨那几乎灭顶的恐怖,心头依旧像压着一块大石。
朝云的目光扫过下方三人,最终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却平静:“今日之事,你们也都亲身经历了。真武大帝亲临,我们几无生理。能得保无虞……非是侥幸,全仗洪公子一力周旋。”
田文远三人闻言,皆点头称是,望向洪浩的眼神带着感激之色。
“但有些事,也到了该与你们分说清楚的时候。”朝云继续道,“我们昨晚,去了一处我族先辈留下的密窟。也就是幽泉大司命谋划千年,命你等在此守候的目的所在。”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看怎生说来更为妥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神色。
片刻后继续道:“在那里,我亲眼见到了……罗睺魔祖的遗骸。”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田文远、苏氏、吴妈心中炸开。三人闻声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罗睺魔祖,那可是他们血脉的源头,是魔道曾经的至高象征,是所有魔族遗民心中最后的希望与图腾!只是“遗骸”二字,让他们心神剧震。
“魔祖……陨落了?”田文远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颤抖。
“确切说,是早已寂灭。那密窟并非传承之地,而是一座……祭坛。所谓‘复活魔祖,重振魔道’,从头至尾……只是一个延续了千万年,精心编织的谎言与骗局,目的,便是让我等遗民,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徒劳挣扎……成为某些存在的养料或棋子。”
这番话讲出,田文远三人脸色一变,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支撑了他们千年信仰的支柱,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潜伏人间,小心翼翼,苟延残喘,所为何来?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追随魔祖,重现魔族荣光吗?可如今,魔祖早已寂灭,连这最后的希望,竟也是一个骗局。
几人眼中瞬间充满了迷茫、痛苦,以及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巨大空洞。
朝云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亦是五味杂陈。她曾经历过同样的冲击,此刻更能体会他们的心情。她没有立刻继续讲,给他们一点平复这惊天消息的时间。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燃烧的轻微哔剥声,以及几人沉重的呼吸。
良久,朝云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故此,今日我将你们聚在此处,是要告诉你们几件事。”
她目光沉静地看向田文远:“第一,罗睺魔祖已逝,所谓复活之说,乃是骗局。我魔族……并无昔日统领魔界的魔祖可追随。”
“第二,”她的目光扫过苏氏和吴妈,最后落在田文远脸上,“自即刻起,我朝云,卸下魔族圣女之位。我不再是你们的主上,你们对我无须再以主上相称,更无须再听命于我,为我,或为那虚无缥缈的魔族复兴而活。”
“第三,”朝云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所谓的‘魔族复兴’,不切实际,更会为所有身负魔族血脉者,带来灭顶之灾。天庭不会容许,三界不会容许。强行为之,只会将你们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真武大帝今日能来,明日便可能有其他天庭神将降临。今日我们侥幸,明日呢?”
她微微吸了口气,放缓了语调,眼中流露出一丝极淡的柔和:“所以,我要你们记住,从今往后,你们只是田文远,是苏氏,是吴妈,是在大邕古城经营绸缎庄的本分商人……等苏安回来,你们记得告诉他。”
“你们要做的,是继续像过去千年那样,隐匿血脉,与这人间好好相处,过你们的日子。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将血脉融入这人族之中,或许……这才是让我们这一支血脉能够延续下去,不至于彻底湮灭的唯一正途。活下去,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比任何复兴的妄想,都更重要。”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田文远三人心头。卸下重担的释然,信仰崩塌的虚无,以及对未来道路的茫然,交织在一起,让他们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回应。
朝云说完,似乎也卸下了心头一块巨石,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神却清澈坚定了许多。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洪浩,那清澈的眼神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感激,有迷茫,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悸动。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田文远三人,说出了今晚最后也最出人意料的一句话:“而我,也只是朝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又似乎在确认自己的心意,旋即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一字一句缓缓讲道:“我要跟随洪公子,离开这里。”
“哐当”一声轻响,是洪浩手中的茶碗盖,不小心磕在了碗沿上。
他抬起头,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惫懒或沉思,而是货真价实毫不掩饰的错愕,瞪大眼睛看着朝云,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他原以为,此间事了。
魔族密窟探过了,罗睺的真相也揭开了,甚至连真武大帝这等人物都惊动又退走了,暮云欠朝云的人情算是还清,她这魔族圣女,也该寻她自己的去处。
田文远三人更是彻底呆住了,猛地抬头看向朝云,又看看洪浩,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朝云却不再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洪浩,那目光清澈而坚定,似乎在等待他的反应,又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他反应如何,她都将如此去做。
洪浩求助一般望向暮云,而暮云并无丝毫惊愕,只以似笑非笑回应,却不搭话。看样子是和朝云早已商量笃定。
讲真,朝云眼下是暮云的身体,他自然是喜欢,是舍不得,可身体里那个神魂,毕竟不是暮云。
若是她二人没有神魂错乱,他可以笃定,即便朝云绝色更胜暮云一筹,他也决计不会和她有丝毫的瓜葛牵连,纠缠不清。
可眼下的确教人恍惚——说来奇怪,暮云他从未生出是朝云的感觉,可朝云实实在在让他时常生出就是暮云的错觉。
厅内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外间隐约传来海棠和田婉儿嬉闹的清脆笑声,越发衬得内里气氛凝滞。
洪浩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下意识地又端起茶碗,想喝口水润润发干的喉咙,却发现碗里早已空了,只得又尴尬地放下。
就在此时,暮云终于开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瞬间打破了厅内的凝滞:“就这么定了。”
“什……什么就这么定了?”洪浩舌头有点打结。
暮云的目光扫过朝云,最后落在洪浩脸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朝云如今无处可去,前路凶险未卜……那老前辈讲她命里尚有一道大坎,须跟着你,借助你那莫名其妙的‘气运’,方可逢凶化吉。”
不待洪浩辩解,暮云话锋一转,石破天惊:“至于那老前辈说的冲喜……”
她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讨论吃饭没一般:“我看,也甚好,今晚就甚好。”
“甚好?”洪浩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暮云,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讲什么?冲喜,还要今晚,这……这成何体统,我家里……”
“你家里有妻有子,我知晓。”暮云截断他的话,目光清亮,带着洞悉一切的透彻,“可眼下是什么情形,江湖救急,性命攸关。那老前辈是何等人物,他既然特意点出冲喜二字,必有深意。朝云身上的大波,非你无解……你当那是街头算命的信口胡诌?”
是夜。
春满洞房,华灯映浅笑,柔情脉脉;夜怜迟暮,罗帐低坐时,相依偎偎。
罗襦轻解,冰肌半露,羞云淡淡;山枕共倚,粉颊双偎,暖意融融。
熏风动幕,逗起娇波连盼,眼波流转;明月透窗,偷看丽质天生,玉体横陈。
听柔声婉转,如琴瑟和鸣,沁人心脾;吐情话缠绵,似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秀色可餐,涎欲滴而难禁,心驰神往;热诚所感,肤相亲而不倦,情意愈浓。
拥柳腰而酥胸妥帖,满怀玉暖;破檀口而巧舌轻吐,喷鼻兰香。
兴至神驰,妙手摸索,情动于中;弩张剑拔,一力周旋,意乱情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