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对手的终章（2/2）

“不去。”叶飞睁开眼睛，“送个花圈吧。以星空集团的名义，不要用我个人的名字。”

“好。”

肖志云点头，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叶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黄钰朗走到这一步，是他自己的选择。”肖志云的声音很平静，“您给过他机会。当年玉郎机构破产时，您完全可以赶尽杀绝，但您没有。是他自己放不下，走不出来，最后选了最危险的路。所以您不必……”

“不必自责？”叶飞苦笑，“我知道。但人死了，所有的恩怨都该了结了。我只是觉得……可惜。”

肖志云不理解：“可惜？”

“可惜一个人，曾经也是白手起家，曾经也创造过辉煌，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叶飞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比我大二十岁。我刚来香港时，他已经是有名的出版大亨。他做过很多好漫画，培养过很多好作者，影响过一代人的青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如果当年我们不是对手，而是合作者，也许故事会不一样。也许他会是另一个万籁明，另一个愿意提携后辈的前辈。但人生没有如果。”

肖志云沉默了。林依诺也沉默了。房间里只有空调的嗡鸣和窗外隐约的车声。

“您太善良了，叶少。”肖志云最后说，“在这个圈子里，善良有时候是弱点。”

“我知道。”叶飞转身，看着他，“但我宁愿保持这点善良。因为如果我变得和黄钰朗一样，只想着把对手踩在脚下，那就算赢了全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肖志云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拉开门离开了。

门关上后，林依诺走过来，站在叶飞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陪他一起看着窗外。北京的午后，天空是灰蓝色的，有鸽子在楼宇间盘旋。远处的胡同里，隐约传来冰糖葫芦的叫卖声。

“你在想什么？”林依诺轻声问。

“想时间，想变化，想无常。”叶飞说，“五年前，黄钰朗是香港出版界的皇帝，我是刚上岸的穷小子。五年后，我站在这里，他在海里。五年可以改变这么多事情，那下一个五年呢？十年呢？”

林依诺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柔软。

“你在害怕吗？”她问。

“不是害怕。”叶飞摇头，“是敬畏。敬畏时间的力量，敬畏命运的无常，敬畏每一个选择带来的连锁反应。”

他转过身，看着林依诺：“你知道吗，如果当年我没有写《半小时漫画中国史》，没有遇到曹仁聚，没有遇到叶老头，没有遇到你们……我可能也会走错路。可能也会像黄钰朗一样，被欲望和仇恨蒙蔽眼睛，最后走上不归路。”

“但你没有。”林依诺说，“因为你始终知道什么是对的。”

“对错有时候很模糊。”叶飞说，“黄钰朗肯定也觉得自己是对的。他觉得打压我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王国，觉得不择手段是商业生存的法则。站在他的角度，也许他也没错。”

“但他伤害了很多人。”林依诺说，“他挖角我们的画师，威胁我们的员工，甚至派人袭击吴东。这些都不是正当的商业竞争。”

“我知道。”叶飞叹了口气，“所以我说，人生没有如果。他选了那条路，就要承担那条路的后果。我只是……只是觉得生命不该这样结束。无论他做过什么，都不该死在冰冷的海里，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窗外，一群鸽子飞过，翅膀划过天空，留下白色的痕迹。

林依诺握紧了他的手：“你让肖志云送花圈，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不是仁慈。”叶飞说，“是告别。告别那段争斗的岁月，告别那个作为对手的黄钰朗。从今天起，他在我记忆里，不再是一个反派，而是一个曾经存在过的人，一个有才华也有缺陷的人，一个最终被自己的欲望吞噬的人。”

他走回书桌前，拿起黄钰朗那张西装革履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拉开抽屉，把照片放进去，和那些旧信件、旧合同、旧笔记放在一起。

抽屉关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像是某个篇章，终于翻过去了。

“好了。”叶飞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铅笔，“该继续工作了。”

林依诺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坚定，刚才那片刻的沉重和感慨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专注和执着。

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叶飞——会为对手的逝去感慨，但不会被感慨困住；会反思过去，但永远看向未来。

“需要我帮忙吗？”她问。

“帮我泡杯新茶吧。”叶飞说，“这杯太苦了。”

林依诺笑了：“好。”

她拿起茶壶走出去。房间里又只剩下叶飞一个人。

窗外的阳光继续西斜，把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

抽屉里，那张照片静静地躺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