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6章 断壁残垣 道统濒危（1/1）

“王长老。”一名年轻弟子抱着断臂，脸上缠着绷带，见了王七，挣扎着想要行礼，却被他抬手按住。

“不必多礼，伤势如何？”王七的声音比往日柔和了几分。

弟子眼眶一红，摇了摇头：“小伤……只是……再也握不住剑了。”他哽咽着，泪水从绷带缝隙里渗出来，“师父和师弟们……都没了。”

王七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青云宗昔日的鼎盛早已成了泡影。主峰山道两侧，原本错落有致的殿宇楼阁半数坍塌，飞檐断成几截，像折翼的鸟雀；梁柱被烧得焦黑，有的还冒着丝丝青烟，墙体被熏得漆黑，露出里面腐朽的木骨，风一吹就簌簌掉渣。

曾经香火鼎盛的祈福殿，如今只剩半扇残破的木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吱呀”作响。殿内的神像碎成了好几块，鎏金的纹路被污泥与血迹糊住，再寻不到一丝庄严神圣。

王七站在殿门口，望着地上那摊凝固的血迹——那是负责看守祈福殿的老张头留下的。老张头修为不高，却守了这殿五十年，平日里总爱给新来的弟子讲神像的故事。

空气中除了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还夹杂着焦糊与腐朽的气息，刺得人鼻腔发紧，胸口闷得发慌。

弟子的伤亡更是触目惊心。李显带着几名尚能行动的弟子，正逐一清点尸体与幸存者。他们用一块破布蘸着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死者脸上的血污，好辨认身份。李显脸上满是难掩的悲痛，见了王七，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王教员。”

“情况如何？”王七问道。

李显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肉里：“宗主，诸位长老……尽数陨落。”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艰难地吐出数字，“原本宗门上下共有修士四万三千余人，如今……能站着回应的，不足一千人。”

这不到一千人中，大半都带着致命伤痕。有的断了手臂，袖子空荡荡地晃着；有的瞎了眼睛，脸上缠着厚厚的布条，摸索着彼此的肩膀相互支撑；还有的被阴煞之力侵蚀，浑身溃烂流脓，即便侥幸存活，也再难踏上修行之路。

不远处，几个年轻弟子的尸体随意倒在石阶旁，有的还保持着挥剑的姿态，脸上凝固着稚气未脱的恐惧，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还在注视那场吞噬一切的战火。王七别过脸，不忍再看。

藏经阁曾是青云宗的武脉根基，如今却成了一片焦土。大半阁楼被烈火焚得只剩框架，几根焦黑的梁柱孤零零地矗立着，像垂死之人伸出的枯槁手臂，在风里轻轻摇晃。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烬，脚踩上去“噗嗤”作响，扬起漫天黑色碎屑，其中还夹杂着残缺的书页。

王七俯身捡起一片残存的书页，指尖传来纸张碳化的脆感，轻轻一碰，“簌簌”地碎成了粉末。他记得，这片书页上原本记载着青云宗的镇派心法《青云诀》的精要，是历代祖师耗尽心血才完善的典籍。无数传承千年的功法、历代先辈的修行感悟，都在这场浩劫中化为灰烬，宗门的文脉，几乎被拦腰斩断。

“可惜了……那些孤本……”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执事蹲在灰烬里，颤抖着捡起一块烧焦的书脊，老泪纵横，“那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啊……”

后山的药圃更是惨不忍睹。原本郁郁葱葱的灵草园被践踏得一片狼藉，肥沃的黑土被翻出，露出底下的碎石。那些历经千年滋养的灵草，有的被连根拔起，枯萎发黑；有的被马蹄踩烂，碧绿色的汁液混着泥土流淌；几株罕见的千年雪莲、九转还魂草，更是被直接焚毁，只留下焦黑的根茎，像一截截枯木，再无复生可能。

旁边的炼丹房同样未能幸免。数座珍贵的紫铜丹炉被打碎，炉身布满裂痕，像一张张痛苦的嘴。里面残留的丹药要么被高温熔化，结成黑块；要么被联军洗劫一空，只在地面留下点点丹砂的痕迹，散发着微弱的药香，与周围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凄凉。

“完了……连疗伤的丹药都没剩多少了……”负责看管药圃的药童坐在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张药师为了护着那株九转还魂草，被他们……被他们活活打死了……”

炼器房的景象也好不到哪里去。房内的矿石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珍贵的玄铁、灵晶被洗劫一空，只剩下一些普通的凡铁与碎石。几台尚未完工的法器散落在地，有的被剑气劈成两半，有的被妖火焚烧得扭曲变形，原本闪烁着灵光的器身如今黯淡无光，成了一堆废铁。墙角的锻造炉早已冷却，炉膛内积满了灰尘，旁边的铁锤、凿子等工具散落一地，有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惨烈厮杀。

苏清瑶此刻正带领着几名精通医术的弟子，在临时搭建的棚屋中救治伤员。棚屋是用断裂的梁柱和破布搭成的，挡不住风，也遮不住雨。她手持琉璃剑，将清心剑意化作柔和的清辉，缓缓注入一名被阴煞侵蚀的弟子体内。那弟子原本痛苦抽搐的身体渐渐平静，脸上的黑气消退了些，痛苦的呻吟渐渐减弱，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可琉璃剑的清辉能缓解伤势，能净化阴煞，却终究无法挽回那些逝去的生命，无法让断裂的肢体重生。苏清瑶看着眼前这些年轻却满身伤痕的弟子，秀眉紧蹙，眼中满是疼惜与无力。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白衣上的血迹愈发刺眼，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清瑶师叔，这位师弟的腿……怕是保不住了。”一名女弟子红着眼眶，声音发颤。

苏清瑶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用清心剑意护住他的心脉，我来动手。”她不能让阴煞继续蔓延，哪怕代价是一条腿。

魅月蚀则显得更为果决。她站在广场中央，催动周身妖力，化作一道道暗紫色的火焰，将广场上、山道旁的尸骸尽数包裹。妖火燃烧时没有浓烟，只有淡淡的紫芒，像一层薄纱裹着那些残破的躯体。尸骸在火焰中迅速蜷缩、化为灰烬，风一吹，便散入泥土里。

这既是避免瘟疫滋生，也算是给了死者最后的归宿。她面无表情地操控着火焰，看着那些侵略者的尸骸在火中消散，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对这场浩劫的冰冷厌恶。偶尔有青云弟子的尸身被遗漏，她会特意让妖火绕开，等李显他们来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