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6章 新官与旧匠(1/2)
太子视察并允诺在工部等衙署增设“技士”官缺的消息,如同给皇家格物技艺学院注入了一股澎湃的热流。
学生们学习的劲头更足了,眼神里除了对技艺的专注,更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然而,当这纸政令真正开始落实,第一批获得“技士”衔的学院毕业生走向实际岗位时,摩擦与碰撞便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庆平十三年秋,经过严格的毕业考核,首批二十三名“专才”文凭获得者诞生。
其中七人因成绩优异、表现突出,直接被授予从九品“技士”衔,由吏部发文,分配至工部营缮司、都水司以及顺天府工房等处“试用”。
石头因其在机械方面的天赋和在积雨坊、防汛中的表现,被分到了工部营缮司下属的“器作局”。
周文柏则因理论扎实、心思缜密,去了都水司,参与京城及近畿水利工程的核算与图纸复核。
头戴崭新的、标志着官身的黑色幞头,身穿靛青色窄袖官服,石头和周文柏等人,怀着既激动又忐忑的心情,走进了他们任职的衙署。
器作局是工部负责宫廷和官府器物制作、修缮的机构,里面多是世代相传的老匠人,也有凭手艺考进来的工匠,环境相对封闭。石头这个“学院派”小技士的到来,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沉寂的池塘。
局里的掌案(主管)是个五十多岁、眉毛稀疏的老师傅,姓冯,手艺精湛,但为人古板。
他接过石头的委任文书,扫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石头一番,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技士?十九岁?学院出来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卑职石敢,见过冯掌案。”石头按学院教过的礼仪,恭敬行礼。
“嗯。”冯掌案将文书随手放在一旁,“局里最近在赶制一批祭祀用的铜灯台,图纸在那边,你先去看看,熟悉熟悉。有什么不懂的,问问旁边的老师傅。”
说完,便不再理他,自顾自去查看其他匠人的活了。
石头走到那张巨大的工作台前,上面摊开放着铜灯台的图纸。
图纸是传统的“样图”,画着灯台的外形和大致尺寸,但许多细节,比如各部分的具体厚度、榫卯结构、纹样深浅,都没有标注,全靠师傅的经验和口传心授。
旁边几位正在捶打铜胚的老师傅,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继续着手里的活计,叮当声不绝于耳。
石头仔细看了一遍图纸,又观察了一会儿老师傅们的操作,发现他们正在制作灯台底座的一个复杂弧形部件。
一个老师傅用炭笔在铜板上画线,另一个老师傅看着线,用锤子和砧子一点点敲打出形状,进度缓慢,且两人不时因为弧度不够圆滑或厚度不均而停下修正。
他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拱手道:“两位师傅,打扰。卑职看这部件是旋转体,若先用硬木做出精确的阳模和阴模,将烧软的铜板置于其间锻压,或许能一次成型,省去反复修整的功夫,也更规整。”
两个老师傅停下动作,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嗤笑道:“小相公,你说的那是做金银细活的法子!咱们这是铜器,厚重,你那木模子一压就碎!再说了,弧度和厚度,全在手感和眼力,靠模子?死板!”
另一个也摇头:“学院里教的花架子,不顶用。真东西,还得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
石头被噎得满脸通红,却不知如何反驳。他知道自己的方法在理论上有道理,但确实没考虑铜的厚度和锻压所需的力量。
他默默退到一边,第一次感到学院里学的东西,和这真实工坊里的“规矩”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墙。
同样,在都水司,周文柏也遭遇了类似的困境。
他被分配协助复核一份京郊灌溉渠的修缮预算和物料清单。负责此事的是一个干了二十多年河工核算的老吏,姓钱,算盘打得噼啪响,但对周文柏带来的新式复式记账法和更精确的土方计算公式不屑一顾。
“周技士,你这表格画得倒是整齐。”
钱吏抖着周文柏重新核算后提交的清单,皮笑肉不笑,“可这土方量,你怎么算得比老夫少了近两成?还有这石料,老夫按旧例加了半成损耗,你倒好,直接按图纸净量算?年轻人,不懂规矩!这河工上的事,水深着呢,哪能全照书本?”
周文柏试图解释:“钱先生,晚生是根据新的地形测量数据和梯形渠道公式重算的,可能更精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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