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践踏(1/2)
秋意渐浓,黑水河畔的芦苇荡已是一片苍黄。有间武馆的小院里,落叶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长生自青山村归来后,心境越发沉凝,修炼也进入了一种水到渠成的状态。松涛掌的“透劲”已臻圆融,心意与掌势相合,一掌推出,院中老槐的枝叶会随之无风自动,仿佛真的感受到了松涛的韵律。丹田气海之中,那股温热的气感日益壮大、凝实,如同蛰伏的岩浆,等待着冲破“窍穴”的那一刻。他估算,短则半月,长则一月,自己便可正式踏入“开窍”之境,真正步入此界武道修行的正途。
石头依旧每日呼喝练拳,破山拳的声势愈发雄浑,隐隐有了一丝“山岳”的厚重意境。红药的“流风回雪”刀法越发精纯,刀光展开时,院子里仿佛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寒意。新来的叶轩进步神速,“莽牛劲”已有小成,气感渐生,沉默刻苦得有时让石头都自愧不如。
武馆的日子,在外人看来,似乎只是多了几分生气,依旧清苦而平静。
然而,李长生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平静的表象下,正酝酿着某种不寻常的暗流。源头,来自那终日与躺椅为伴的柳白猿。
自他回馆后,柳白猿似乎……更“懒”了。
不是身体上的懈怠,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日益浓郁的颓唐与苦涩。他依旧每日躺在槐树下,但那双总是半睁半闭、透着慵懒与漠然的桃花眼里,如今却时常空茫地望着天空,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怀念、愧疚、痛苦,以及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他开始频繁地长吁短叹,声音不大,却总在院中练武的间隙响起,像是一根无形的刺,扎破那看似和谐的练武氛围。有时,他会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从不离身的、色泽暗淡的玉佩,指腹反复描摹着上面的纹路,眉头紧锁。
有几次,李长生甚至在深夜感应到,柳白猿并未入睡,而是独自一人站在院中,对着北方晦暗的星空,一站就是大半夜,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孤寂而萧索。
红药显然也察觉到了父亲的异常,她的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忧色,练刀时偶尔会走神,做饭时也时常忘了放盐。石头和叶轩虽也觉出师傅有些不同,但只当是他心情不好,或旧伤复发,并未深想。
李长生却知道,这绝非寻常。这位看似颓废、实则深不可测的师傅,心中定然藏着极重的心事,甚至可能是……旧伤。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这种压抑的气氛,持续了一个月。
然后,在一个秋风萧瑟、乌云低垂的午后,变故终于到来。
院门外,传来了不同寻常的脚步声。
不是镇上居民那种随意或匆忙的步伐,也不是武馆同道上门的谨慎或倨傲。那脚步声清脆、稳定、带着一种久居人上、不容置疑的气度,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般精准,由远及近,径直朝着有间武馆这破败的院门而来。
练武的四人同时停下了动作,望向院门。
“吱呀——”
破旧的院门被一只白皙、保养得宜、却蕴含着不容忽视力量的手,轻轻推开。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仿佛推开一扇朽木破门,是给了这扇门天大的面子。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人的女子,身量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料子上乘的月白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的绣着淡紫色莲纹的披风。她的容貌极美,不是少女的娇艳,而是一种成熟内敛、风韵天成的美丽。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直,唇色红润。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宽容,只在眼角留下了几缕极淡的、更添风情的细纹。
她的美,不同于红药的清冷秀丽,而是一种雍容中带着英气,温婉里藏着锋芒的独特气质。只是此刻,她那双极美的眸子里,却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与焦灼。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院中持刀而立的红药。
在看到红药那张与记忆中某个身影有着七分相似的清秀面容时,女子眼中凌厉的锋芒瞬间柔和了下来,甚至泛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水光,红唇微颤,脱口唤道:
“红药……”
红药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个陌生而美丽的女子,但对方眼中那种毫不作伪的激动与慈爱,却让她心头莫名一颤。而且,“红药”这个称呼,除了父亲和石头,几乎没人知道。
“你是……”红药迟疑地问道。
“我是你莲姨啊!”女子快步走进院子,来到红药面前,想要伸手触摸她的脸颊,却又怕唐突,手停在半空,眼中满是疼惜与感慨,“像……太像了……跟你娘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莲姨?娘?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红药平静的心湖中炸开。关于母亲,父亲总是讳莫如深,她只知道娘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其他的,父亲从不提起。此刻,突然出现一个自称是她“莲姨”、认识她娘亲的美丽女子,怎能不让她心神激荡?
然而,女子脸上的温情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刻,她猛地转过身,面向那棵老槐树,以及树下那张仿佛与世隔绝的躺椅,脸上的表情瞬间转为冰寒,眼中的怒火再也无法遏制,化为一声饱含愤懑、失望与痛心的厉叱,声震小院:
“柳——白——猿!!”
“你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叱喝,蕴含着浑厚的内劲,震得院中落叶纷飞,连墙角的灰尘都簌簌落下。石头和叶轩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李长生眼中精光一闪,这女子的修为,深不可测,远在黑水镇那些所谓的馆主之上!
几乎就在女子叱喝声落下的同时——
槐树下,那张仿佛生了根的躺椅上,光影一阵模糊。
下一瞬,柳白猿的身影,已然无声无息地立在了躺椅之前。
他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头发依旧有些凌乱,脸上也还带着未散尽的颓唐与苦涩。但当他抬起头,看向门口那月白色的身影时,那双向来慵懒半闭的桃花眼,却骤然睁大,瞳孔深处闪过震惊、复杂、愧疚,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终于艰难地吐出两个仿佛被岁月磨去了所有棱角、只剩下无尽苦涩的字:
“……小莲。”
这一声呼唤,低沉沙哑,仿佛承载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
被称作“小莲”的女子,听到这声呼唤,眼中怒意更炽,却又似乎夹杂着一丝更深的心痛。她上前几步,逼视着柳白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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