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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雪地里的光像金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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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忙着垫稻草,王承恩提着个食盒进来,里面是刚炖的排骨汤,汤里炖着萝卜和玉米,热气腾腾的,肉香混着萝卜的清。“快趁热喝,陛下说今儿大雪,天寒,喝碗热汤暖身子,这排骨是新杀的,嫩得很。”他给每人盛了碗,见洪承畴还在跟化冰桶较劲,“别化了,先喝汤,陛下一会儿就到,说不定要看看你们的雪犁。”

朱由检进来时,正见周显在案上写《大雪藏粮要诀》,纸上记着“红薯需带泥入雪窖,每层铺三寸雪,窖口盖木板压石头;冻梨化冰时需换水三次,去涩”,旁边还画着个雪窖剖面图,注着“窖深三尺,宽五尺,长一丈,能存百斤红薯”。“先生这要诀写得周全。”朱由检笑着说,手里拿着个竹制的红薯铲,铲头刻着“大雪”二字,能铲起带泥的红薯,“这铲子趁手吗?”

“陛下!”朱慈炤举着个最大的冻梨跑过来,梨皮虽黑,冰碴却亮晶晶的,“这个能给御膳房吗?让他们给陛下化了吃,大雪天吃冻梨,清爽解腻。”

朱由检接过冻梨掂了掂,沉甸甸的:“不错,再让周先生在雪窖旁插个木牌,写‘薯窖’二字,就当是大雪的记号。”他把红薯铲递给周显,“先生看看这铲头弧度,是不是能铲起红薯不沾太多泥?”

周显用铲子铲了个红薯,泥沾得少:“弧度正好,比铁铲轻,冬天握着不冰手。”他翻开魏家的旧谱,指着其中一页,“这页画的是做腐乳的坛子,说大雪做的腐乳不易坏,需用新做的豆腐,发酵时得放花椒,臣正想让孩子们学着切块。”

杨嗣昌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书:“陛下,各地的雪窖都挖好了,‘三家坊’做的雪犁和化冰桶卖得好,农户说比旧法子省劲,江南的分号还想加做些带轮子的雪犁,推起来更轻便,您要不要看看图纸?”

“好啊。”朱由检接过图纸,见雪犁的轮子是实木的,轮面裹着铁皮,在雪上不打滑,“这轮子做得巧,让工匠们多做些,赶在冬至前送到各州县,别误了清雪的时辰。”

孙传庭立刻道:“臣这就让人照着做,用枣木做轮子,耐磨不易裂。”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先生说魏家有种法子,把红薯藤晒干了铡碎,能当饲料喂牛,臣让人铡了些,给军营的牛棚送去了。”

洪承畴凑过来,指着图纸上的雪犁:“这里加个小簸箕!推雪时顺便扫雪渣,不用另拿扫帚!我家的扫地车就有这簸箕,扫得干净。”

众人都觉得主意好,朱慈炤立刻找了块铁皮,弯了个小簸箕模型:“这样行吗?簸箕装在雪犁侧面,雪渣自动扫进去,满了倒掉就行。”周显的儿子则在簸箕边刻了个小雪花:“刻个雪花,跟大雪应景。”

王承恩又盛了碗排骨汤给朱由检,里面加了勺胡椒粉:“陛下尝尝,御膳房加了胡椒粉,更暖些,萝卜炖得烂,入口即化。”朱由检喝了口,汤的浓混着胡椒的辣,忽然道:“让‘三家坊’做些竹制的雪爬犁,给孩子们玩,也给送信的人在雪地用,轻便,爬犁头刻‘雪’字。”

周显立刻道:“臣知道有种毛竹,竹身直,做爬犁架子正好,北方的孩子都爱用,比木爬犁轻还不容易坏。”他从怀里掏出个爬犁模型,竹架绑得结实,“这爬犁稳当,陛下您看。”

午后的雪又下了起来,大片大片的,把雪墙堆得更高了。周显教孩子们切豆腐块,豆腐在案板上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准备做腐乳;孙传庭和洪承畴在改雪犁的图纸,争论着簸箕该装在雪犁的左侧还是右侧才顺手;王承恩把化好的冻梨分给大家,梨肉软乎乎的,甜中带点酸。

朱由检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翻看着魏家的腐乳谱,忽然指着其中一条:“‘腐乳需在阴凉处发酵,豆腐块不能碰水,否则易烂’,跟待人一样,得保持分寸,太近了反而生分。”

周显凑过来看:“这是魏家奶奶说的,她做的腐乳红亮带香,说豆腐得‘闷’着才出味,跟人得沉住气才成事一个理。”他忽然从谱子里抽出片花椒叶,“这是去年的花椒叶,晒干了能调味,臣想着,等腐乳做好了,就让孩子们多采些新叶,明年接着用,不浪费。”

孙传庭接花椒叶,闻着麻香扑鼻:“臣小时候见娘用花椒叶腌菜,说比花椒粒香,回头让孩子们多晒些,腌菜时用。”

朱慈炤举着个刚切好的豆腐块跑过来,块头大小均匀:“陛下您看!这个能做腐乳吗?周爷爷说切得匀,发酵才一致。”周显的儿子也举着个豆腐块:“我这个切得比他的还方,像小骰子!”

众人都笑了,雪光映在豆腐块上,白得晃眼。洪承畴已经扛着雪犁往门口跑了,说是要试试加了簸箕的雪犁好不好用,孙传庭在后面喊着让他别撞着雪墙,惹得孩子们跟着起哄。

傍晚时,雪停了,天渐渐放晴,夕阳把雪墙染成金红色。周显把切好的豆腐块摆在竹匾上,等着沥干水分;孙传庭和洪承畴在库房里清点雪爬犁的材料,账册上的数字越记越满;朱慈炤和周显的儿子则在雪窖旁插了个竹制的小牌子,上面写着“大雪藏,立春取”,像给红薯留个信儿。

朱由检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身影在暮色里忙碌,手里捧着个暖手炉,暖意从掌心漫开。远处的积雪反射着余晖,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更鼓声敲了九下,工坊的汤香还在飘,冻梨的甜还在舌尖,大雪的寒,被这些忙碌的身影轻轻挡着,透着股过下去的踏实。

杨嗣昌看着陛下的侧脸,忽然发现红薯铲的柄尾刻着行小字,得借着灯笼的光才能看清:“雪藏千薯,春见百香。”他没说话,只是往炭盆里添了块柴,火苗窜起来,映得案上的雪爬犁图纸亮堂堂的,上面的“雪”字,像在等着被孩子们的笑声填满,滑过一冬的清欢。

朱慈炤忽然指着西边的天空,晚霞像融化的金子,洒在雪地上。“快看!雪地里的光像金子!”他拉着周显的儿子往雪墙跑,要数一数雪犁的影子像不像他们做的化冰桶,像不像腐乳坛的盖子,像不像刚插的小牌子。瓷盆里的冻梨在暮色里泛着黑,像在说:别急,冬至的饺,小寒的粥,都会跟着雪片的堆积慢慢来,日子就像这雪窖里的红薯,藏得深,才留得住一整个冬天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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