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雪地里有月亮的影子(2/2)
“陛下!”朱慈炤举着把最完整的干豆角跑过来,豆角还带着点韧劲,“这个能给御膳房吗?让他们给陛下做干豆角烧肉,小雪吃着下饭,还筋道。”
朱由检接过干豆角看了看,没发霉没虫蛀:“不错,再让周先生在装干菜的陶缸上刻个‘干’字,就当是小雪的记号。”他把菜量勺递给周显,“先生看看这勺头大小,是不是能正好炒一盘菜,不多不少?”
周显用勺子舀了舀干萝卜丝,炒熟正好一盘:“大小正好,比铜勺轻,舀的时候不沾渣。”他翻开魏家的旧谱,指着其中一页,“这页画的是做豆豉的坛子,说小雪做的豆豉不生虫,需用黑豆,发酵时得盖棉被,臣正想让孩子们学着泡豆。”
杨嗣昌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书:“陛下,各地的干菜都储妥了,‘三家坊’做的菜架和粉碎机卖得好,农户说比旧法子省地方,江南的分号还想加做些带滑轮的菜架,取菜不用搬凳子,您要不要看看图纸?”
“好啊。”朱由检接过图纸,见菜架的滑轮是铜制的,轨道刻着凹槽,滑起来不跑偏,“这滑轮做得巧,让工匠们多做些,赶在大雪前送到各户,别冻着人。”
孙传庭立刻道:“臣这就让人照着做,用黄铜做滑轮,耐磨不生锈。”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先生说魏家有种法子,把干菜的边角料煮水,能当肥料浇花,臣让人试了试,院角的腊梅长得更旺了。”
洪承畴凑过来,指着图纸上的菜架:“这里加个小标签盒!每层贴标签,记着是什么菜,省得忘了!我家的药箱就有这盒子,找药方便得很。”
众人都觉得主意好,朱慈炤立刻找了块木板,刻了个小标签盒模型:“这样行吗?盒子能插纸,写着‘豆角’‘萝卜丝’,一看就明白。”周显的儿子则在盒子上刻了片小叶子:“刻个叶子,跟菜架配着好看。”
王承恩又盛了碗小米粥给朱由检,里面加了勺红糖:“陛下尝尝,御膳房加了红糖,更暖些,鸡蛋是溏心的,流油。”朱由检喝了口,米的绵混着糖的甜,忽然道:“让‘三家坊’做些竹制的雪扫,给扫院的人用,扫头编得软,不划伤地砖,扫柄刻‘扫’字。”
周显立刻道:“臣知道有种慈竹,竹篾软韧,编雪扫正好,北方的人家都爱用,比棕扫轻便还不伤地。”他从怀里掏出个雪扫样品,扫头蓬松,“这扫子扫雪干净,陛下您看。”
午后的雪又下了起来,小朵小朵的,落在干菜架上,积了薄薄一层。周显教孩子们泡黑豆,豆子在盆里慢慢发胀,水面浮起层杂质;孙传庭和洪承畴在改菜架的图纸,争论着滑轮该装在架顶还是架侧才省力;王承恩把扫好的雪堆在腊梅树下,说是雪水浇花比井水好。
朱由检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翻看着魏家的豆豉谱,忽然指着其中一条:“‘豆豉需晒七日,阴干三日,反复三次才够味’,跟做事一样,得有耐心,经得住折腾。”
周显凑过来看:“这是魏家老厨说的,他做的豆豉能吃半年,说发酵时的温度得像春阳,不冷不热才出香。”他忽然从谱子里抽出片黑豆叶,“这是去年的豆叶,晒干了能泡茶,臣想着,等豆豉做好了,就让孩子们多晒些豆叶,给守城的士兵当茶喝,解腻。”
孙传庭接黑豆叶,闻着有股清苦的味:“臣小时候喝过豆叶茶,娘说比苦丁茶温和,冬天喝着败火,回头让孩子们多留些。”
朱慈炤举着个刚碾好的干菜末包跑过来,布袋上绣着个小坛子:“陛下您看!这个能做饼吗?周爷爷说拌在面里,又香又有嚼劲。”周显的儿子也举着个布袋:“我这个是萝卜丝末,比他的豆角末更甜!”
众人都笑了,雪光映在布袋上,白得晃眼。洪承畴已经扛着粉碎机往干菜堆跑了,说是要试试锉宽的出口漏得顺不顺,孙传庭在后面喊着让他别踩滑了,惹得孩子们跟着笑。
傍晚时,雪停了,风带着雪的凉气,吹得干菜架咯吱响。周显把写好的《小雪储菜要诀》贴在菜架旁的墙上,用木框护着,免得被雪打湿;孙传庭和洪承畴在库房里清点雪扫的数量,账册上的数字越记越满;朱慈炤和周显的儿子则在腊梅树旁插了个竹制的小牌子,上面写着“小雪雪,来年丰”,像给冬天留个盼头。
朱由检站在廊下,看着他们的身影在暮色里忙碌,手里转着菜量勺,竹柄的凉意浸到掌心。远处的烟囱冒出的烟是直的,被冻住了似的。更鼓声敲了八下,工坊的粥香还在飘,炭火的暖还在屋里,小雪的寒,被这些忙碌的身影轻轻裹着,透着股稳当的实在。
杨嗣昌看着陛下的侧脸,忽然发现菜量勺的柄尾刻着行小字,得借着灯笼的光才能看清:“干菜藏香,雪兆年丰。”他没说话,只是往炭盆里添了块柴,火苗窜起来,映得案上的雪扫图纸亮堂堂的,上面的“扫”字,像在等着被白雪盖满,扫出一院的清宁。
朱慈炤忽然指着东边的天空,月亮像块冰镜,把雪地照得发白。“快看!雪地里有月亮的影子!”他拉着周显的儿子往雪堆跑,要数一数干菜架的影子像不像他们做的粉碎机,像不像雪扫的扫头,像不像刚插的小牌子。陶缸里的干豆角在暮色里泛着褐,像在说:别急,大雪的寒,冬至的暖,都会跟着雪花的飘落慢慢来,日子就像这储好的干菜,经得住晾晒,才留得住岁月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