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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月亮也结霜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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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忙着磨机子,王承恩提着个食盒进来,里面是刚炖的羊肉汤,汤上飘着葱花和辣椒,热气腾腾的,膻味混着姜香。“快趁热喝,陛下说今儿霜降,天寒,喝碗羊肉汤暖身子,这羊肉是新宰的,嫩得很。”他给每人盛了碗,见洪承畴还在跟粉碎机较劲,“别碾了,先喝汤,陛下一会儿就到,说不定要看看你们的熏笼。”

朱由检进来时,正见周显在案上写《霜降储肉要诀》,纸上记着“腊肉需盐腌七日,晒三日,熏五日,熏时用柏木屑,香而不腻”,旁边还画着个熏房剖面图,注着“温度需保持在二十度,每日翻一次肉”。“先生这要诀写得实在。”朱由检笑着说,手里拿着个竹制的肉钩,钩柄刻着“霜降”二字,能挂住大块的肉,“这钩子牢吗?”

“陛下!”朱慈炤举着块最油亮的腊肉跑过来,肉皮已经皱起,“这个能给御膳房吗?让他们给陛下做腊肉炒蒜苔,霜降吃着下饭。”

朱由检接过腊肉闻了闻,盐香混着柏木的味:“不错,再让周先生在熏房的门上刻个‘熏’字,就当是霜降的记号。”他把肉钩递给周显,“先生看看这钩尖的弧度,是不是能挂牢肉,不打滑?”

周显用钩子挂了块肉试了试,稳稳当当的:“弧度正好,比铁钩轻,挂的时候不费劲儿。”他翻开魏家的旧谱,指着其中一页,“这页画的是做年糕的石臼,说霜降后磨的米粉最细,做年糕才糯,臣正想让孩子们学着泡米。”

杨嗣昌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份文书:“陛下,各地的腊肉都开始腌制了,‘三家坊’做的熏笼和粉碎机卖得好,农户说玉米芯碎末当柴烧省了不少钱,江南的分号还想加做些带温度计的熏房,能控温度,您要不要看看图纸?”

“好啊。”朱由检接过图纸,见温度计是铜制的,刻度清晰,能卡在熏房壁上,“这物件实用,让工匠们多做些,赶在立冬前送到各熏房,别熏坏了肉。”

孙传庭立刻道:“臣这就让人照着做,用黄铜做温度计,不容易坏。”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周先生说魏家有种法子,把熏肉的柏木屑灰收集起来,能当肥料,给来年的菜地施肥正好,臣让人装了些,堆在菜园边了。”

洪承畴凑过来,指着图纸上的熏房:“这里加个小烟囱!熏烟能顺着烟囱出去,不呛人!我家的熏房就有烟囱,我娘说熏肉时不用捂鼻子。”

众人都觉得主意好,朱慈炤立刻找了块铁皮,卷了个小烟囱模型:“这样行吗?烟囱口朝上,烟能直着出去,还能挡雨。”周显的儿子则在烟囱上刻了个小烟圈图案:“刻个烟圈,一看就知道是烟囱。”

王承恩又盛了碗羊肉汤给朱由检,里面加了勺醋:“陛下尝尝,御膳房加了醋,解腻,还放了萝卜,吸油。”朱由检喝了口,汤的烫混着肉的香,忽然道:“让‘三家坊’做些竹制的米粉筛,给磨年糕的作坊用,筛眼细,能筛出最细的米粉,筛边刻‘筛’字。”

周显立刻道:“臣知道有种毛竹,劈成的篾条极细,编筛子正好,江南的米坊都爱用,比绢筛结实还便宜。”他从怀里掏出个竹筛样品,筛眼细得几乎看不见,“这筛子能筛出米粉的细渣,陛下您看。”

午后的阳光透过熏房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周显教孩子们泡米,糯米在水缸里慢慢发胀,水面上漂着层米糠;孙传庭和洪承畴在改熏房的图纸,争论着烟囱该装在熏房的东侧还是西侧才顺风向;王承恩把腌好的腊肉往熏笼里挂,每块肉都系着标签,写着“霜降腌”三个字。

朱由检坐在熏房旁的竹凳上,翻看着魏家的年糕谱,忽然指着其中一条:“‘年糕需捶百遍,越捶越糯,力气匀才不夹生’,跟做事一样,得下足功夫,偷不得懒。”

周显凑过来看:“这是魏家奶奶说的,她捶的年糕能拉三尺长,说力气得顺着米粉的性子来,硬捶反而不糯。”他忽然从谱子里抽出片糯米叶,“这是去年的糯米叶,晒干了能包粽子,臣想着,等年糕做好了,就让孩子们多包些,过年时给士兵当干粮。”

孙传庭接过高米叶,摸起来还有点韧性:“臣小时候见娘用糯米叶包糕点,说带着清香味,比油纸好,回头让孩子们多留些。”

朱慈炤举着个刚挂好的腊肉钩跑过来,钩子上的肉晃悠悠的:“陛下您看!这个能挂在熏笼最上层吗?周爷爷说上层温度高,熏得快!”周显的儿子也举着个肉钩:“我这个挂的肉比他的大,得挂在下层,慢慢熏!”

众人都笑了,阳光照在腊肉上,油光闪闪的。洪承畴已经扛着粉碎机往玉米芯堆跑了,说是要试试磨疏的木齿还卡不卡,孙传庭在后面喊着让他别碰洒了碎末,惹得孩子们跟着起哄。

傍晚时,风带着点寒气吹过来,熏房的烟囱冒出淡淡的青烟。周显把写好的《霜降储肉要诀》贴在熏房的墙上,用油纸糊着,免得被烟熏黑;孙传庭和洪承畴在库房里清点米粉筛的数量,账册上的数字越记越满;朱慈炤和周显的儿子则在玉米芯垛旁插了个竹制的小牌子,上面写着“霜降烧,冬至暖”,像给柴垛留个盼头。

朱由检站在熏房旁,看着他们的身影在暮色里忙碌,手里转着竹制肉钩,钩柄的凉意浸到掌心。远处的炊烟和熏烟混在一起,像给村子笼了层纱。更鼓声敲了六下,工坊的肉香还在飘,羊肉汤的暖还在胃里,霜降的冷,被这些忙碌的身影轻轻焐着,透着股熬得过的踏实。

杨嗣昌看着陛下的侧脸,忽然发现肉钩的柄尾刻着行小字,得借着灯笼的光才能看清:“肉熏香透,柴暖冬深。”他没说话,只是往灶膛里添了把玉米芯,火苗窜起来,映得案上的米粉筛图纸亮堂堂的,上面的“筛”字,像在等着被细米粉穿过,筛出年节的甜。

朱慈炤忽然指着东边的天空,月亮像块冰玉,清辉洒在冰面上。“快看!月亮也结霜了!”他拉着周显的儿子往院墙边跑,要数一数腊肉的影子像不像他们做的熏笼,像不像粉碎机的木齿,像不像刚插的小牌子。竹篮里的腊肉在暮色里泛着褐,像在说:别急,立冬的雪,冬至的饺,都会跟着冰屑的凝结慢慢来,日子就像这熏透的肉,经得住烟火的熏,才出得了醇厚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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