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柱之征(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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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没有说话,他的喉咙被掐着,也说不出话。
“没有。”卡俄斯替无心回答了,“就你变强的那点,还不够老子一巴掌的。”
他松手,无心摔在地上,像一具破布娃娃。卡俄斯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你能死几次?五次?六次?十次?”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老子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最不怕的就是能复活的玩意儿。”说罢,他便继续挥拳,砸在无心面门上
四处战场,八道身影,在虚空中打得天昏地暗。
画面转回文宇那边的战场。
拳风呼啸,血肉横飞,这些是此时他们战场这里的唯一写照,此时两人之间的战斗已经不能用激烈来形容了,那是一场原始的、没有任何花哨的搏命。两个人的拳头砸在一起,虚空中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两个人就像两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一样,谁先倒下谁就输。
文宇一记勾拳砸在仙帝的肋骨上,仙帝闷哼一声,反手一肘砸在文宇的后脑上。文宇眼前一黑,但他只是甩了甩脑袋,把那股眩晕感甩出去,然后又是一拳挥出。
仙帝接住他的拳头,两个人再次僵持在一起。拳头抵着拳头,力量对撞力量,蓝紫色的灵魂能量与暗金色的妖魔之力在两人之间疯狂撕咬。
“文宇!”仙帝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就这点本事?”
文宇没有回答,只是加大了力道。他的手臂在发抖,但他没有退,因为退了,就代表自己在角力上输了,而输给仙帝,他不接受。
仙帝的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猛地发力,将文宇推开半步,然后挥拳向他的正脸。文宇偏头躲开,拳风擦过脸颊,带出一道血痕。他没有后退,反而借着侧身的势头一肘砸在仙帝的天灵盖上。
仙帝的头猛地一歪,耳朵里嗡嗡作响。他踉跄了两步,甩了甩脑袋,看着文宇,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
“你知道吗——”他吐出一口血沫,笑着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
文宇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拳头。
“你也是吧?”仙帝看着他,“从毁灭纪元之后,就没有人能跟你这样打了吧?”
文宇的拳头微微一顿。
毁灭纪元。
那是一场席卷一切的浩劫,由他和仙帝所导致的浩劫,那是个让整个宇宙都为之颤抖的时代。那时候的他,还不是六柱,还不是御魂魔帝,只是一个从自己家园灰溜溜跑走的复仇者。而仙帝,是胜利者,是站在宇宙顶端的男人之一。
那场战争打了多久?文宇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杀了很多仙帝的人,仙帝也杀了他很多人。他们的战争影响了整个宇宙,隔着亿万里的距离在那里互相诅咒,隔着无数被他们摧毁世界的废墟彼此憎恨。那时候的他,还没有混沌神光,还没有元素之核,只有一腔恨意和一双拳头。
那时候的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将宇宙意识给活化了。
文宇用灵魂造物术将它激活,让它有了意识,有了思想,有了自我。
他想用它来对抗仙帝。
但仙帝太强了。天道造主,执掌天地,他怎么可能允许另一个宇宙意识在自己眼皮底下成长?于是在一次战斗中,他将它打碎,碾灭,企图将它从存在的根基上抹除。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仙帝当时的实力还没现在这么夸张,还是它足够幸运,宇宙意识其实没有死,只是碎了。它碎成无数片,散落在宇宙的各个角落。文宇也找过它的碎片,找了很多年,不过可惜什么都没找到。
直到毁灭纪元之后。
那时候他刚从混沌海中出来,身上还带着混沌神光的余韵。他漂在一片废墟中,四周是破碎的宇宙,这些都是他和仙帝干的,从外表来看就像一具被拆散的尸体。文宇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多待,他在这里获得了新的魂宠了,此时最重要的是回去看看自己新获得的技能。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文宇……”
那声音很轻,文宇转过头,看见一块碎石上坐着一道虚影,那虚影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人,时而像光,时而像一个星球。但它可以称得上眼睛的部位却很清晰,清晰得像是两道泪痕。
文宇认出了它。是他之前活化的那个宇宙意识。或者说,是那个宇宙意识的残片。
“你还活着。”文宇说道。
“没死透。”虚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托你的福,文宇,我现在成这样了。”
“嗯……”
文宇回了一声,然后就陷入了沉默之中,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问道。“你恨吗?”
“恨。”
“恨我?”
“恨你。”那声音顿了顿,“也恨仙帝。你们两个人,毁了我的宇宙。”
文宇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听着那个声音,像在听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你把我从混沌里拉出来,让我有了意识,让我知道了自己是谁。”那声音继续说着,“然后他来了,把我打碎,把我碾灭,把我从存在里抹掉。你们两个人,一个给了我生命,一个夺走了我的一切。”
“文宇,我恨你,我也恨仙帝,我诅咒你们,即使之后新的宇宙出现,即使有人继承了我的位置——”它抬起头,看着文宇,“它也会杀了你们,它会很强,会跟你们一个层次,然后替我杀了你们!”
听着宇宙意识的怨恨,文宇没有回答,而是开口说道:
“你恨仙帝好像更多一些。”
“是。”那声音没有否认,“他毁了我。但你,毕竟你给了我生命,只是为了杀仙帝而眼睁睁看着我死……虽然恨你,但没仙帝那么恨。”
文宇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团微弱的光,看着它在虚空中缓缓颤动,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然后他开口了。
“你要不要做我的魂宠?”
那团光猛地一颤。
“什么?”
“做我的魂宠。”文宇重复了一遍,“这样你就能活下来。不用再当宇宙意识,不用再受这种痛苦。你只需要跟着我,然后帮我杀仙帝,你也可以亲手复仇。”
虚影看着他,那像泪痕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你疯了。”它说。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我。”
“我是宇宙意识。我是万物的根源。我是比你更古老的存在。”
“我知道。”
“所以你居然要把我变成你的魂宠?像那些野兽一样?像那些低等生物一样?”
“首先,他们可不是什么野兽也不是什么低等生物。”文宇看着对面的宇宙意识纠正道。
“他们是我的家人!”
虚影沉默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翻涌得越来越厉害,像是在做思想斗争。
过了许久,它开口说着,语气里面有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疯狂。
“好。”它说,“我答应你。”
文宇也没有问什么,他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虚影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最终化作了一道光,落进他的掌心。
从那以后,文宇的魂镜里多了一道身影。它没有名字,没有编号,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有文宇叫他原子,它只是一团光,一团从废墟中捡回来的、带着恨意的光。文宇从不叫它,它也从不说话。它只是这样安静地待在魂境里,像一座等待爆发的火山一样安静。
直到今天。
铁芯还在文宇身后闪烁,它的核心晶核疯狂运转,以宇宙级别的算力推演着仙帝的每一个动作。元素之核在它上方悬浮,混沌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它的核心。但结果还是跟之前一样,它算不出来。
因为仙帝的拳头,不是靠力量打出来的,是靠天命。他的被动技能,从发现铁芯在计算自己后就开始运转,每一次攻击都在天道的注定之中。而当仙帝打出那一拳的时候,天道已经帮他定好了:这一拳,必然会中。不是速度快,不是力量大,而是注定。铁芯算的是未来,是仙帝,是数据。但天命不讲这些,它只讲结果。
【天命在我(你已成六柱,故你的技能没有具体等级):被动技能,天道造主专属技能。天命者,天道之意志,万物之归途。该技能生效期间,仙帝的一切行动都将获得天道的“认可”。不是强化,不是增益,而是注定。】
注:这是命中注定。
铁芯的光带暗了下来。“计算结果——失败。”不出意料,又算失败了。
文宇看着仙帝,仙帝也在看着他,此时仙帝那张满脸是血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
“文宇啊,你的铁疙瘩,是算不了我的。”仙帝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透露着疯狂,“因为我仙帝,是命中注定,而那命中注定又怎是你那破机械能算出来的。”
说着说着,仙帝又笑了,鲜血从牙缝里渗出来。
“所以说你的铁疙瘩算不了我,不是它不行,是它不配算。”
“天命在我,你的挣扎,都是徒劳。”
文宇没有回答仙帝,他只是轻轻呼喊自己某只魂宠的名字。
“原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他们之间的羁绊是由灵魂而链接的。
魂镜里,那团沉睡的光醒了。
下一秒,一道虚影从文宇身后浮现,没有固定的形状,时而像人,时而像光,时而像一个星球。但它那双眼睛,清晰得像两道泪痕。
它是原子——旧日的宇宙意识,被文宇复活,被仙帝打碎带着亿万年恨意的残片。它来到了这个战场。它看着仙帝,那双眼睛里此时只有无穷的愤怒
“仙帝。”它的声音很轻,像风,像叹息,也像无数个死去宇宙最后的回响。
仙帝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得这个声音,记得这个被他打碎的东西。
“你——”
“我还没死透。”原子打断了他,“托你的福,我现在成这样了。”它看着仙帝,那双泪痕一样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层叠地翻涌着。“你说你的拳头是天命?是天道帮你算好的?”
它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仙帝没有说话。
文宇没有说话。他只是转头看向原子。原子那双泪痕一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天命?你跟我说天命?”
一团微弱的光在原子面前浮现。那不是攻击,不是技能,而是它自己,是过日的影子,是错误的代表,是不该存在的自己。
“你问我是什么?我是曾经的天道,是一个复仇者,我是你那所谓的天命里,没有算进去的失败残骸!!!。”
仙帝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天命正在被一种不属于新宇宙天道的存在所扭曲。
“你的天命,管不了我。”
画面转到陆铭那边的战场。
废墟中,陆铭仰面朝天,大口喘着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浑身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左肩那道被道刃划开的伤口深可见骨,右腿被道域之力扭曲过,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但他没有动,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头顶那片无尽的星空。
玄牝站在不远处,那条从脚下延伸出去的路依然笔直,依然坚定,依然通向某个陆铭看不见的终点。他没有追击,因为他脚下的道告诉他这不是最正确的选择。于是,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陆铭,目光平静如水。
“道友。”他开口,声音依然很轻。
“还要打吗?”
陆铭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浑身的疼痛,感受着内天地的运转,感受着凶剑在掌心的震颤。内天地里正在疯狂翻涌,像一锅沸腾的粥。
他的武道在成长,在进化,在适应,但还不够。玄牝的道枢被他吞了不假,但是那条“正确的路”,却不是靠蛮力就能打破的,至少不是靠他这样的蛮力来打破的。
陆铭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星空。那些星星在旋转,在闪烁,在混沌中明明灭灭。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刚成为武者,还在被追杀,在逃亡的过程中他躺在一片草地说,也是像现在这样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的星空。
那时候他就在想,未来这颗星就是我的了,它的历史、它的文明、它上面每一粒沙每一滴水都是我的,只要自己变得够强那就是我的。
那时候的他还不懂什么是正确的武道路,他只懂一件事:变强,只有变强,自己才不会死,只有变得更强,他才能拿到他想拿的一切,就这么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现在也是。
陆铭猛地坐起来。玄牝的眉头微微一动,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白衣剑客从废墟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石,然后握紧凶剑。剑身上的血已经被震飞,只留下了暗红的颜色,那是被陆铭所斩杀无数敌人的鲜血所浸泡过的颜色,是武者的颜色。
“道友。”玄牝开口。“你还不明白吗?老道的路,是正确的路。你打不破的。”
陆铭看着他,看着那条笔直的路,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想通了的畅快。
“正确的路?”他喃喃道,然后摇了摇头,“老东西,你说的对,你的路确实是正确的。”
玄牝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是——”陆铭握紧凶剑,内天地里那些翻涌的力量开始疯狂运转,那些被他吞噬的星球、宇宙,还有道刃的碎片,全部被他压进内天地的最深处。
“我说过了某家的路,不是用来走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没有踩在玄牝的路上,而是踩在虚空上,踩在混沌上,踩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某家的路,是吃遍你们这些修仙者走出来的。”
下一秒,内天地轰的一声炸响,陆铭主动爆发了那些存在内天地里面的的力量,那些星球、宇宙、道刃的碎片,全部在这一刻被消化,被转化,被变成陆铭武道的一部分。
玄牝的道枢是正确。他的每一步都走在正确的轨迹上,每一次挥刀都是正确的角度,每一次防御都是正确的选择。正确,所以无懈可击。正确,所以不可战胜。正确,所以是真理。
但陆铭的武道性质是“无限”。既然它是无限,那么,在无数中的可能中,存在过那么一条路,对陆铭来说,这条路是正确的。
陆铭抬起头,看着玄牝,那双眼睛里燃烧着那种让玄牝都不安的光。
“老东西。”他举起凶剑,剑尖直指那条笔直的路。“你说你的路是正确的。某家不否认。”
“但某家想知道——你的路,够不够多啊?”
话音落下,陆铭便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踩在玄牝的路上,每一步都把那条路踩得咯吱作响。这是占有。在无限的性质下,这颗星是陆铭的,那么这条规则是他的。这个宇宙是他的,所以这条道也是他的。你的路是正确没错,但此时你的路却在他脚下。他踩上去,它就是他陆铭的路。
“竖子尔敢!”
察觉到不对,玄牝抬起手,在正确的指引下,道刃在他掌心凝聚,然后一刀斩向陆铭。这一刀是正确的,所以必然命中,同时他也有自信那陆铭没有办法吃下这把道刃。
事情跟他预料的一样,陆铭确实没有躲,他的刀顺利砍下。但下一秒!他眼见陆铭伸出手,抓住了那柄道刃。刀锋切入血肉,鲜血四溅,但他没有松手,他的内天地开始疯狂运转,将道刃上的力量一口一口地吞进去。
“你——”玄牝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震惊。
“你的刀是正确。”陆铭咧嘴一笑,鲜血从嘴角溢出来。“但某家的手,就在这条正确的路。你就算是砍得再正确,但某家也是正确的,你又能怎么办?”
他猛地用力,将那柄道刃从玄牝手中夺了过来,然后当着玄牝的面,把它塞进嘴里。
咔嚓。
随着他一口咬下,道刃碎了。化作无数光点,然后,被他一口全部吞下。
玄牝呆住了。他看着陆铭,看着那个满嘴是血、笑容狰狞的白衣剑客,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这跟仙武之争已经不同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铭打了个饱嗝,然后看着玄牝,歪了歪头。
“还有吗?”
玄牝沉默了很久。他看了看那条被陆铭踩着的路,又看了看陆铭手里那柄还在滴血的凶剑,因为他们都在正确的路上,所以说他们暂时不能互相伤害,于是玄牝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感慨道:
“道友。你的武道,确实让老道我开了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