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把我的手给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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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哭不出来,即使在每一个无人的深夜。他霸道的情感,他死不要脸的残存幼稚,都随着她的离去消失了,他强悍地在一个成人的世界里,丧失了哭泣的权利。
“阿康。”他无内容地叫一声,眼睛干涩得难受。坐在沙发里捧着脸哭泣的人站起来,再不看他,转身要走,他急忙一把伸手抓住。
“你放开我罢,大哥。”那个人并不看他,神情落寞:“我怕十年没有流过眼泪了。”
他不放手,感到无比寂寞。他忽然很害怕一个人品味这寂寞。他怎么也不能让他走的,即使他不是他哭的源头,能看看这种权利也是好的。那个人不理会这些,慢慢抽开手去。
他绝不会让他走的!他心里的难受还没说呢,他心里的压抑还没说呢,他那没有人知道的痛与恨,他那急于要求得的宽与谅……这些都没有人能说,怎么他自己哭过了就可以不理他了呢?这原本是他的痛啊!
他急急抓住他,他的眼睛一经对视到那双眼睛,不明所以的,他的泪一下子冲进眼眶。那个人似乎吃了一惊,但随即平静了,两个人对望着,他转开头,眼泪散去。那个人坐下来,他也坐下来,什么话都没说,却好像和解了。
“她是一个极其敏慧的女子,”
坐下的人似乎知道他留他下来干什么,不看他,只是自己说下去:
“又极富诲人不倦的牺牲精神。我不做任何回音,没有任何交流与回应,她却仍然一厢情愿地坚持着她的承诺与努力。我虽不回音,但她好像能非常清楚地知道我在想什么,她好像知道我摘下了那只铃也找不到世界的门。是的,我找不到。
“我狂躁,低落,茫然,我会长时间地对着镜子发呆,而镜子里的那张脸,模糊,阴暗,了无生趣。那扇门开在遥远的十年之后,而我对于十年之后的岁月早已没有任何感觉。
“我不知道她的人生里曾经经历过什么,却能够清晰地感到她那漠视世间一切概念的从容与淡定。她不说什么,不问什么,只是静静地讲她的故事,而在那种安静的讲述里,自有一种安抚一切漠视一切的力量,包括时间。‘上善若水’,大概就是讲的她这种人吧。
“她从来不急,娓娓道来,却把生命缓慢的蜕变解释得淋漓尽致。在第二封信里,她讲:从前,有一个战国时期的郑国人,他想去给自己买一双新鞋,于是便在家里仔仔细细地比着自己的脚做了一个尺码。他走了很长很远的路赶到集市,却发现:他把那个尺码忘在家里了!于是他急急忙忙地赶回家取,等他拿着那个量好的尺码再次赶回集市的时候,集,已经散了。这时候旁边的人就问他: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的脚试一试呢?他回答说:我宁愿相信尺码,也不相信自己的脚。”
伟健一直看着说话的人,他神情安静,仿佛陷在一种潜意识中,他不再是对他说了,他在说给自己听:
“她一定是跋涉过的。只有跋涉过的人,才会知道那种陷在烂泥中的迷惘、求索、挣扎,那种千回百转,才会说出坚忍不是任何东西,只是用自己的脚,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他不作声,感染着他那说给自己听的寂寞,却看见静静的泪水从那张脸上滑下来,
“在那封信里她和我说:康弟,把你的手给我,未来的岁月,我和你一起走。”
他不说话,也好像听不到他听到的东西,好像听不到那清淡口吻下的一诺千金。心却仿佛被重锤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