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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约法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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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墙角,日头晒得青砖白得晃眼。两名随从肩背笔挺,垂手而立,汗珠顺着鬓角滑进领口,却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得轻浅——这是多年随驾养成的习惯,主上一言不发,他们便如钉在地上的木桩。

杨沂中猛地收步,花白须发根根炸起,像是憋了一整日的怒火终于找到了裂缝。他一把揪住为首那随从的胸口,力道大得几乎把人提离地面:“聋了还是哑了!没听见吗!走!都给我滚出去!”

他手臂一扬,校尉踉跄半步,却仍不敢卸力,硬挺着站回原地,汗珠顺着眉骨滴在赤金砖上,瞬间蒸成白烟。

“观外三里,扎营!无老夫之令,敢踏进半步——军法从事!”杨沂中怒喝,唾沫星子溅在对方脸上,又是一脚,靴尖踢在校尉的胫骨,“当”一声甲叶脆响,却像踢到铁桩,校尉纹丝不晃,只低声领命:“——得令!”

另一人亦被这雷霆之怒震得脸色发白,未等吩咐,已快步跟上。两人脚步齐整,铠甲相碰发出轻响,依旧训练有素,却像被鞭子驱赶的雁群,灰溜溜撤出山门。

杨沂中背手而立,胸口剧烈起伏,花白须发被热浪蒸得卷曲。他抬眼望了望观内飞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掌心——那曾抱过幼时公主的手臂,如今只剩一道无奈的军令。半晌,他长叹一声,自嘲一笑,转身大步而去。

背影被烈日拉得老长,却掩不住他肩头微不可察的轻颤——那是对天命的敬畏,也是对玲儿泪眼的歉疚。山风卷旗,猎猎作响,像替这位三朝老臣,叹出半口不敢吐的浊气。

夕阳西沉,霞光如血,从栖霞岭一直染到青云观屋脊。风掠过残荷与纸灰,卷起白幡末梢,却吹不散檐下闷热。蝉声拖得老长,像锈锯在木上来回拉扯,一声一声,把人心磨得发涩。

小白独坐廊下,四道扎子摊在膝头,明黄绢面映着残阳,刺得人眼眶生疼。她指尖抚过“许仙”二字,泪珠滚落,砸在朱印上,晕开一圈暗红。那泪仿佛带着火,烫得她指节微颤,却烫不热已冷透的心。她低低一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一道追封,一道诰命……再多墨字,也换不回你替我撑伞的一刹。”

小青从旁侧过身,指尖一挑,将写有她和玄灵子名字的那封抽走。纸面在风里翻动,哗啦啦作响,像极细的嘲笑。她抬眼一扫那些冠冕堂皇的字句,唇角勾起冷哂:“狗屁。”

话音未落,她指尖一弹,一缕青绿火苗“噗”地窜起,瞬间裹住整幅诰命。火舌贪婪地舔过“通玄护国真人”“翊真夫人”冰冷字眼。纸灰卷曲,像黑蝶振翅,被她扬手抛向落日,灰烬随风撒向漫天残照——黑点在金红霞光里缓缓飘坠,像墨汁滴入金液,终被暮色吞没。

灰烬落在石阶,落在残花,也落在小白泪湿的袖口。她抬眸,看那最后一粒火星湮灭,轻声道:“我要的,他带不回来。”

最后一粒火星熄灭,晚风忽止,残照收尽。天地像被抽走颜色的画,只剩灰白与暗金。两人并肩而立,影子被拉得细长,一路铺到山门外——那里,铁甲的轮廓已隐入夜色,像一排沉默的獠牙,等着两日后辰时,将最后一点自由也嚼碎。

玲儿的心比这暮色更重——她再也猜不透那位“太子哥哥”的心思:复名位、享荣华,是恩?是锁?还是另一场交易的筹码?

自淑妃横死、身世揭开,她早把“公主”二字连同宫装埋进坟土,只想做个平凡妇人,随仕林到山高水阔,襄阳也好,历阳也罢,有个小宅、几亩薄田、一盏灯火——一个她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家”。

可山门外,朝廷的营帐连栅成排,号角与更鼓交替,声声刺入耳膜。她只想再求一刻清净——不闻权谋、不论祸福的一刻。

她提裙狂奔,穿过许仙尚带余香的灵堂,绕过仕林空荡的厢房,泪遮了眼,脚下踉跄。石阶、花径、回廊……一一在裙边掠过,泪珠砸在青砖,碎成细小的光,却落不到一颗安稳的心上。她乱了,每一息都像受着穿心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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