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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孤家寡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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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杨沂中再拜,声音压得极低,“忍一时之辱,厉兵秣马,再图不迟。”

“好个忍辱负重……”他轻声喃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此辱——孤咽不下。”

忽然,他猛地抬手,“啪”一声重重拍在案上。朱笔被震得跳起,在奏折上拖出一道猩红,像一道新鲜的伤口。他咬牙,每个字都像嚼着碎了牙:“最是无情帝王家……孤宁不坐这龙椅!”

“殿下!”杨沂中急步上前,一把攥住太子手腕,杨沂中布满老茧的掌心,此刻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慎言!”

太子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比哭还难看。他抬眼,眸子里血丝纵横,像一张被撕碎的网。他缓缓抽回手,指尖在案上留下五道湿痕,转瞬即干,却仿佛永远烙在檀木纹理里。

“传出去孤亦不怕。”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如钉,“要孤签下那道诏书——万万不能!这等伤天害理、苟且偷安之事……”他指尖猛地指向龙椅方向,指甲因用力而发紫,“你——换人来坐!”

杨沂中低头不语,花白胡子垂落,遮住了嘴角抽搐。待太子胸腔起伏稍缓,他深深一躬,声音沉稳得像在念悼词:“古之圣贤,皆能人所不能。圣上将这千斤重担交于殿下,正因殿下宅心仁厚,实乃天下之福。”

他上前半步,搀着太子坐下,掌心却悄悄使力,仿佛要把君主的肩胛骨按进龙椅的雕花里,让他再也起不了身:“我大宋百姓苦战争久矣,不可再添杀戮,以一人换万民,此为上上之举。如今箭在弦上——”

他抬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像刀锋在鞘内最后的寒光:“殿下……可恨,不可犹疑。”

杨沂中微微侧身,贴近太子耳廓,声线压得比窗外蝉鸣还低:“臣接密报——南雁已栖,孤凤亦欲振翅。若再迟一步,恐双双远飏。”

太子指尖一抖,朱笔“啪嗒”断成两截。他猛地抬眼,血丝瞬间爬满白仁,杨沂中只是沉默颔首,袖中双手拱成弧,候旨未动。

“哈哈哈——”太子忽然仰首大笑,笑声撞在殿梁上,惊得帷幕猎猎作响,“好!好个双双远飏!孤恨不得如此!”

他连连拍案,案上奏折翻飞,锦盒被震得滑出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寒意自生,宫灯火焰也被震得东倒西歪。忽地,他扯下腰间金漆龙纹腰牌,反手重重摔在案面——“当”一声脆响,令牌旋即停住,朱印朝上,像一枚滴血的玺。

“拿去!”他声线陡拔,殿梁尘埃簌簌,“传孤口谕——”

杨沂中屈膝跪接,额头几乎触地。太子一字一顿,句句带锋:“杨沂中!孤命你亲赴青云观,以孤仪驾迎她回銮。凡所求,悉允之;半个‘不’字、半分伤害——立斩无赦!”

“老臣——遵旨!”杨沂中朗声应诺,花白胡须随呼吸轻颤,叩首领命。

“见她时,只说是孤贺她归来,不许漏半分机要。”太子缓缓起身,脚步虚浮,却执意往后殿去,“给皇家留一丝体面……孤会亲自同她说。”

他拖沓着脚步走出大殿,背影被殿门透入的晨光拉得老长,像一条被风吹散的孤烟。经过杨沂中身旁,他抬手拍了拍老臣佝偻的肩,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杨卿,早去早回……孤有些乏了。”

话音未落,太子却已转身,旒冕歪斜,龙袍下摆拖过金砖,步履虚浮,背影被殿门透进的暑气蒸得微微扭曲。他低声自语,笑里带涩:“我非我——孤家寡人……终免不了众叛亲离。”

太子踉跄跨出殿槛,霎时,一阵狂风卷地而来,“砰”地撞开两扇朱门,风沙裹挟暑气灌入大殿。锦盒翻倒,诏书散落,灯焰“噗”地被吹灭,青烟一缕,盘旋升空。帷帐猎猎,案上奏折哗啦啦翻飞,像白蝶惊起,又似纸钱乱舞,原本肃整的福宁殿,顷刻七零八落。

杨沂中独自立在风口,花白鬓发与袍角一同狂舞。他俯身拾起那枚玉牌,指腹抹去沙尘,抬眸望向太子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闻的悲悯,随即收拢袖中,转身大步踏出殿门。风卷沙起,他背影挺拔如剑,逆着晨光,渐行渐远,只留满地狼藉,见证方才那一声“孤家寡人”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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