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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制皂古村与油脂的温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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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笔在笔架上悬挂如待发的箭矢,笔坊的木桌上摆着梳理好的尾毛,几位老匠人坐在青石板上,正用丝线捆扎笔锋,

毛锋在指间挺立如锋芒,空气中浮动着黄鼠狼尾毛的腥气与松烟墨的淡香——这里便是以手工制作毛笔闻名的“制笔村”。

村口的老笔坊前,坐着位正在选毛的老汉,姓笔,大家都叫他笔老爹。

他的手掌被尾毛扎出细密的红点,指腹带着常年捻毛的厚茧,却灵活地将不同部位的尾毛分类,锋毛在他膝间蓬松如羽簇。

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束挑拣好的黄鼠狼尾毛:

“这毛料要选‘冬月的雄黄鼠狼尾尖毛’,锋颖细长、弹性足,制成的毛笔能经十年书写不散锋,

越用越得势,现在的签字笔看着顺滑,却僵得像钢筋,三年就漏墨断水。”

艾琳娜轻触笔坊外一支“狼毫小楷”笔,笔锋的聚散柔韧如翠羽,尾毛的天然棕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凑近能闻到兽毛的腥香与桐油的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制笔手艺传了很久吧?”

“两千七百年喽,”笔老爹指着村后的晾毛架,竹竿上还留着晋代捆毛的绳痕,

“从战国时,我们笔家的先祖就以制笔为生,那时做的‘兔毫笔’,被文人用作书写,《尔雅》里都记着‘不律谓之笔’。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制笔,光练梳毛就练了十一年,师父说尾毛是丘陵的精毫,要顺着它的性子理顺,才能让毛笔藏着竹林的劲韧。”

他叹了口气,从笔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笔谱,上面用朱砂勾勒着毛笔的样式、扎制的技法,标注着“大字笔宜粗壮”“小楷笔要纤细”。

小托姆展开一卷笔谱,宣纸已经被墨汁浸成灰黑,上面的图样精巧如翎羽,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标注着“笔杆需湘妃竹制”“梳毛篦用牛角雕”。“这些是制笔的秘诀吗?”

“是‘笔经’,”笔老爹的儿媳笔娘抱着一捆削好的竹笔杆走来,笔杆在她臂弯里泛着青润的光泽,

“我婆婆记的,哪种毛料适合做楷书笔,哪类笔杆该用‘漆涂法’,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毛锋的长短,”她指着笔谱上的批注,

“是祖辈们用指尖量出来的,太长则软塌,太短则僵硬,要像春竹的新叶,刚柔相济才得锋。”她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

“这是唐代时的,上面还记着乱世怎么省毛料,说要把断毛接在锋尾,借捆扎遮接口,既耐用又显巧思。”

沿着石阶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笔坊,地上散落着开裂的笔杆,墙角堆着生锈的修笔刀,

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还飘着尾毛与松胶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砂纸打磨笔杆的竹节,动作轻柔如抚琴。

“那家是‘祖笔坊’”

笔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祠堂,案上还摆着清代的“湖笔”,“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毛料转,梳毛时唱山谣,扎笔时比手稳,晚上就在笔坊里听老人讲‘蒙恬制笔’的故事,

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圆珠笔了,村里静得能听见毛锋摩擦的‘簌簌’声。”

笔坊旁的浸毛缸还盛着石灰水,尾毛在缸里慢慢脱脂,墙角的晾毛架上摆着半干的毛料,

泛着均匀的蓬松,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粘毛的松胶,散发着淡淡的松香。“这尾毛要‘三浸三梳’,”

笔老爹用牛角篦子反复梳理尾毛,杂毛在他脚下堆成细绒,“石灰水去油脂,细梳顺毛向,机器扎制的毛笔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聚锋的弹性。

去年有人想把梳毛篦改成电动梳,用化学胶代替松胶,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山下来了几个开面包车的人,拿着放大镜检查笔锋,嘴里念叨着“出厂价”“电商销量”。“是来收毛笔的文具商,”

笔娘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制笔效率低,要我们往狼毫里掺猪鬃,还说要用机器扎制代替手捆,说这样更便宜。

我们说这自然的毛锋是生灵的馈赠,笔锋的锐钝是心意的刻度,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笔坊喝竹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丘陵镀上一层金红,笔老爹突然起身:“该扎‘兼毫提笔’的笔根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笔坊”,只见他将狼毫与羊毫按比例混合,用丝线在笔杆根部捆扎三道,

每一道都力道均匀,让两种毛料紧密咬合,既保狼毫的劲挺,又存羊毫的柔润。

“这扎笔要‘松紧相得’”

笔老爹解释,“毛有刚柔,捆扎要制衡,要像山风穿竹,刚柔相济才得势。

老辈人说,尾毛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锋芒,就像在丘陵生活,要懂蓄力才得劲。”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笔杆的末端刻着细小的字样,有的像毛笔,有的像“笔”字。“这些是标记吗?”

“是‘笔记’,”笔老爹拿起一支旧笔,笔杆底部刻着个极小的“笔”字,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笔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三锋纹’,”

他指着一支传世紫毫笔的笔杆,“是我太爷爷刻的,说每支毛笔都要对得起生灵的付出,不能以次充好,都是一辈辈人扎在毛里的信誉。”

夜里,笔坊的油灯亮着,笔老爹在灯下教笔娘做“笔帽”,用湘妃竹削出合缝的笔套,内壁的弧度随笔锋的形状调整,既要护住毛锋,又不能压折笔尖。

“这细活要‘严丝合缝’,”笔老爹握着儿媳的手控制刻刀,“松则进灰,紧则伤锋,就像做事,要恰到好处才周全。”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做的笔快,可它刻不出‘笔记’,那些笔锋只是毛料的堆砌,没有竹林的魂。”

笔娘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文具店关了,回来学制笔。”

笔老爹愣了愣,随即往她手里塞了一把小梳篦:“好,好,回来就好,这尾毛总要有人懂它的刚与柔。”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笔经”做档案,有的在笔坊前演示梳毛,笔老爹则带着笔娘教孩子们选毛、

扎笔,说就算签字笔再多,这手工制笔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尾毛做出书写的风骨的。

当书法文化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制笔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笔经”上的记载,试用着那些带着“笔记”的老毛笔,连连赞叹:

“这是传统制笔技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笔具都有笔墨的灵性!”

离开制笔村时,笔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支“纯狼毫”小楷笔,

笔杆是未上漆的湘妃竹,尾毛的天然锋颖在光线下如利刃般闪亮,握在手里能感受到笔杆的温润与笔锋的劲挺。“这笔要先泡温水开锋,”

他把毛笔递过来,带着毛料的清冽,“越写越流畅,就像这丘陵,青了千年,却藏着最灵动的锋芒。

毛可以取,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匠心聚起的劲韧。”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制笔村渐渐隐入丘陵,毛锋摩擦的“簌簌”声仿佛还在竹林间回响。

小托姆握着毛笔,感受着笔锋的弹性与笔杆的细腻,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东北的平原,那里隐约有座制墨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制墨村’,村里的匠人用松烟与胶汁炼制墨锭,烟末经过千锤百炼后乌黑亮泽,

一两好墨要捣三月,越磨越香浓,只是现在,墨汁多了,手工墨锭少了,捣烟的杵臼都快锈了……”

尾毛的劲韧还在指尖留存,艾琳娜知道,无论是劲韧的毛笔,还是泛黄的笔经,那些藏在笔锋里的智慧,从不是对丘陵的掠夺,

而是与生灵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制笔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根尾毛、

每一次扎制,就总能在柔软的毛料中,聚起书写的锋芒,也让那份流淌在笔记里的蓄力,永远滋养着每个与丘陵相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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