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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土陶古村与黏土的厚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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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与大地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制陶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块黏土、

每一次烧制,就总能在粗粝的陶土中,烧出生活的烟火,也让那份流淌在陶记里的踏实,永远滋养着每个与戈壁相伴的日子。

离开土陶村,循着木花的清香向东方穿越戈壁,三月后,一片被丘陵环抱的村落出现在老枣林旁。

木雕在院落里陈列如凝固的岁月,木坊的墙角堆着阴干的木料,几位老匠人坐在枣树下,正用刻刀雕琢木柜,

木屑在刃下纷飞如碎金,空气中浮动着枣木的醇厚与蜂蜡的甜香——这里便是以手工雕刻木雕闻名的“木雕村”。

村口的老木坊前,坐着位正在选料的老汉,姓木,大家都叫他木老爹。

他的手掌被木刺扎出细密的红点,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的厚茧,却灵活地用指节轻叩枣木,听着木料发出的沉实回响。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段阴干好的枣木:

“这木料要选‘百年老枣树的芯材’,木质坚硬、纹理密,雕出的家具能经三百年使用不变形,越擦越亮,现在的板式家具看着整齐,却空得像纸壳,三年就松动散架。”

艾琳娜轻触木坊外一只“花鸟纹”木柜,雕痕的深浅错落如自然生长,枣木的天然暗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凑近能闻到木料特有的焦糖香与木蜡油的气息,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木雕手艺传了很久吧?”

“两千七百年喽,”木老爹指着村后的古枣林,树干上还留着明代雕刻的榫卯样品,

“从西周时,我们木家的先祖就以木雕为生,那时雕的‘俎豆’,被贵族用作礼器,《周礼》里都记着‘凡邦之玉镇、大宝藏器,凡良货贿入者,藏焉’。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木雕,光练凿木就练了十二年,师父说枣木是丘陵的筋骨,要顺着它的肌理下刀,才能让木雕藏着土地的沉实。”

他叹了口气,从木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木谱,上面用墨笔勾勒着纹样的样式、雕刻的技法,标注着“床榻宜浑厚”“花架要精巧”。

小托姆展开一卷木谱,宣纸已经被木油浸成浅棕,上面的图样繁复如织锦,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

标注着“刻刀需钨钢制”“磨石用青石制”。“这些是木雕的秘诀吗?”

“是‘木经’,”木老爹的孙子木刻抱着一段待雕的枣木走来,木料在他臂弯里泛着笔直的纹路,

“我爷爷记的,哪棵枣树的木料适合做细雕,哪类家具该用‘透雕法’,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木料的干湿度,”

他指着木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称重法试出来的,太干则易裂,太湿则易腐,要像陈年的老酒,燥润相济才得味。”

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糟朽,

“这是宋代时的,上面还记着灾年怎么省木料,说要把碎木拼粘成‘百宝嵌’,借纹样遮接缝,既坚固又显巧思。”

沿着石板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木坊,地上散落着腐朽的木雕残件,墙角堆着生锈的刨子,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

还飘着木屑与蜂蜡的气息,老匠人们正用细砂纸打磨雕花的边角,动作轻柔如抚琴。“那家是‘祖木坊’,”

木老爹指着村中心的四合院,院里还摆着清代的“龙凤纹”拔步床,“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枣树转,伐树时唱木歌,刨木时比手准,晚上就在木坊里听老人讲‘鲁班造木鸢’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组装柜了,村里静得能听见刻刀走木的‘簌簌’声。”

木坊旁的阴干棚还架着通风的木架,枣木在阴凉处慢慢脱水,墙角的储木缸里盛着用来防蛀的花椒水,散发着淡淡的麻香。“这枣木要‘三阴三晾’,”

木老爹用刨子轻刮木面,木花在他脚下堆成细雪,“自然阴干去火气,阳光短晒定形状,机器烘干的木料看着匀,却没这股子能承重的韧劲。

去年有人想把阴干棚改成烘干房,用化学漆代替蜂蜡,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山下来了几个开货车的人,拿着游标卡尺测量木料密度,嘴里念叨着“工时成本”“销售渠道”。“是来订家具的经销商,”

木刻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木雕费工费料,要我们用机器雕刻代替手雕,还说要往枣木里掺速生林木材,说这样更便宜。

我们说这自然的木纹是枣树的年轮,雕痕的深浅是心意的刻度,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枣林喝井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丘陵镀上一层金红,木老爹突然起身:“该雕‘四季平安’衣柜的门板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木坊”,只见他将枣木板固定在木架上,先用墨笔勾勒出春兰、夏荷、秋菊、

冬梅的轮廓,再用平刀铲出纹样的层次,最后用圆刀剔出花瓣的弧度,每一刀都顺着木纹的走向,让静态的木板生出舒展的气韵。

“这雕刻要‘木纹与纹样相生’,”木老爹解释,“木有顺逆,下刀要借势,要像水流沿山,曲折有度才得势。

老辈人说,枣木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用心,它就给你承重,就像在丘陵生活,要懂扎实才安稳。”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木雕的暗处刻着细小的印记,有的像枣核,有的像“木”字。“这些是标记吗?”

“是‘木记’,”木老爹指着衣柜底板的内侧,那里刻着个极小的“木”字篆纹,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木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枣花纹’,”

他指着一张清代八仙桌的桌腿,“是我太爷爷刻的,说每件木雕都要对得起枣树的生长,不能敷衍了事,都是一辈辈人凿在木里的信誉。”

夜里,木坊的油灯亮着,木老爹在灯下教木刻做“榫卯”,将两块枣木的衔接处凿出“燕尾榫”,不用一钉一胶,仅靠木料的咬合就能牢牢固定。

“这榫接要‘严丝合缝’,”木老爹握着孙子的手控制凿刀,“宽一分则松动,窄一分则易折,就像处世,要恰到好处才可靠。”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做的家具快,可它刻不出‘木记’,那些拼接只是螺丝的紧固,没有枣树的魂。”

木刻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家具城摊位关了,回来学木雕。”

木老爹愣了愣,随即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平刀:“好,好,回来就好,这枣木总要有人懂它的硬和温。”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木经”做档案,有的在木坊前演示雕刻,木老爹则带着木刻教孩子们辨木、

刨料,说就算板式家具再多,这手工木雕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用枣木雕出日子的安稳的。

当古典家具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木雕村都沸腾了。

他们看着“木经”上的记载,抚摸着那些带着“木记”的老木雕,连连赞叹:“这是传统木雕技艺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家具都有岁月的温度!”

离开木雕村时,木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把“枣木梳”,梳齿打磨得圆润光滑,木料的天然纹理在光线下如流水般蜿蜒,握在手里能感受到枣木的沉实与温润。

“这木梳要每日梳头,”他把木梳递过来,带着木料的焦糖香,

“越用越顺发,就像这枣林,长了千年,却藏着最质朴的呵护。木可以伐,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岁月养出的沉实。”

走在离村的路上,身后的木雕村渐渐隐入丘陵,刻刀走木的“簌簌”声仿佛还在枣林间回响。

小托姆摩挲着木梳,感受着枣木的细腻与分量,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南方的湿地,那里隐约有座竹编坊的轮廓——他们曾在苇编村见过相似的手艺,却未细究竹的坚韧。她转而望向西南的山地,那里隐约有座银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银器村’,村里的匠人用纯银打造饰品,银料经过千锤百炼后光亮如镜,一只银镯要打十日,越戴越贴肤,只是现在,合金银饰多了,手工银器少了,打银的錾子都快锈了……”

枣木的清香还在鼻尖萦绕,艾琳娜知道,无论是沉实的木雕,还是泛黄的木经,那些藏在木纹里的智慧,从不是对枣林的掠夺,

而是与树木的共生——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木雕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段枣木、

每一次雕刻,就总能在坚硬的木质中,雕出生活的温度,也让那份流淌在木记里的踏实,永远滋养着每个与丘陵相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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