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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草编古镇与蒲草的清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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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编织,就总能在蜿蜒的纹路里,编出生活的韧性,也让那份流淌在草记里的平实,永远滋养着每个与湿地相伴的日子。

离开草编镇,循着樟木的清香向西南穿越湿地,三月后,一片被香樟林环抱的村落出现在山谷深处。

木雕器物在木架上陈列如凝固的时光,木坊的青石板上散落着木屑,几位老木匠坐在晨光里,正用刻刀雕琢木坯,木花在指尖飞溅如碎玉,空气中浮动着香樟的醇厚与松烟的淡苦——这里便是以手工雕刻木器闻名的“木雕村”。

村口的老木坊前,坐着位正在选料的老汉,姓木,大家都叫他木老爹。

他的手掌被刻刀磨出厚实的茧子,指腹带着常年摩挲木料的温润,却灵活地用指甲轻叩香樟木,听着“笃笃”的沉实声响分辨材质。见众人走近,他举起一段刨好的木料:

“这香樟要选‘霜降后的百年树’,木质细密如缎,雕出的木器能经百年虫蛀不腐,越摸越光亮,摔在青砖上不崩角,现在的合成板材看着平整,却松得像糠壳,三年就开裂变形。”

艾琳娜拿起木坊外的一只木雕盒,盒面刻着松鹤延年纹,刀法深峻处如峭壁,浅刻处似流云,

凑近能闻到香樟木特有的清凉香气,忍不住问:“老爹,这里的木雕手艺传了很久吧?”

“两千二百年喽,”木老爹指着村后的古樟林,

“从西汉时,我们木家就以木雕为生,那时雕的‘木佣’,被王侯用作殉葬品,《考工记》里都记着‘木之工,轮、舆、弓、庐、匠、车、梓’。

我年轻时跟着师父学木雕,光练劈木就练了六年,师父说木材是山林的骨骼,要顺着它的纹理下刀,才能让木器藏着树木的魂灵。”

他叹了口气,从木坊角落的木箱里取出几卷泛黄的木谱,上面用墨笔勾勒着木器的样式、刻刀的用法,标注着“礼器宜庄重”“日用器要圆润”。

小托姆展开一卷木谱,桑皮纸已经被木油浸得柔韧,上面的纹样线条刚劲,还画着简单的工具图,标注着“刻刀需七十二样”“磨石要青石制”。“这些是木雕的秘诀吗?”

“是‘木经’,”木老爹的儿子木刻抱着一块樟木坯走来,木坯在他臂弯里泛着暗雅的光泽,

“我爷爷记的,哪片山林的香樟适合做细雕,哪类纹样该用‘透雕法’,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这刻痕的深浅,”

他指着木谱上的批注,“是祖辈们用指尖量着试出来的,深了伤木性,浅了显平淡,要像山涧的溪流,深浅交错才得法。”

他指着最旧的一本,纸页边缘已经发黑,“这是唐朝时的,上面还记着战乱年怎么省木料,说要把碎木块拼成‘百衲雕’,借纹样遮掩接缝,既省料又显古意。”

沿着石板路往村里走,能看到不少废弃的木坊,地上散落着生锈的刻刀,墙角堆着朽烂的木料,只有几家仍在忙碌的作坊里,

还飘着木油与蜂蜡的气息,老木匠们正用细砂纸打磨木雕,木粉在阳光下飞扬如金雾。“那家是‘祖木坊’,”

木老爹指着村中心的老木屋,“村里的老人们轮流守着,说不能让这门手艺断了。

我小时候,全村人都围着木料转,解木时唱山谣,雕刻时比刀工,晚上就在木坊里听老人讲‘鲁班刻木为鹤’的故事,哪像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买板式家具了,村里静得能听见刻刀走木的‘沙沙’声。”

木坊旁的刨木台还立在院中,樟木在刨刀下卷出雪白的木花,墙角的工具架上摆着大小不一的刻刀,

有平刀、圆刀、斜刀等三十余种,旁边的陶罐里盛着用来保养木器的蜂蜡,散发着淡淡的蜜香。

“这木料要‘三泡三晾’,”木老爹用刨刀轻推木坯,表面渐渐泛起丝绸般的光泽,

“清水泡能去木涩,阴干能防开裂,机器烘干的木料看着干,却没这股子自然的韧性。去年有人想把木坊改成电锯房,被老人们拦下来了,说这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正说着,山下来了几个穿西装的人,拿着游标卡尺测量木雕,嘴里念叨着“误差范围”“生产周期”。“是来收木雕的工艺品商,”

木刻的脸色沉了沉,“他们说手工木雕效率太低,要我们用激光雕刻,还说要往木头上刷漆,说这样更光亮。

我们说这一刀一刀的痕迹是时光的年轮,木的纹路是山林的印记,他们还笑我们‘守着老樟林喝山泉水’。”

傍晚时分,夕阳为樟林镀上一层金红,木老爹突然起身:“该刻‘岁寒三友’屏风了。”

众人跟着他走进“祖木坊”,只见他将樟木板固定在木架上,握着平刀在板面勾勒松干,刀刃走过的地方留下平直的刻痕,再换圆刀剔出松针的层次,动作沉稳如行云流水。“这浮雕要‘虚实相生’,”

木老爹解释,“实处如磐石,虚处似流云,要像画水墨画,留白才有意境。老辈人说,木材记着匠人的心意,你对它虔诚,它就给你显纹理,就像做人,要经得起雕琢才显风骨。”

小托姆突然发现,某些木雕的背面刻着细小的印记,有的像樟叶,有的像刻刀。“这些是标记吗?”

“是‘木记’,”木老爹拿起一件刻着樟叶纹的木盒,

“老辈人传下来的,每个木匠都有自己的记,既是落款,也是保证。你看这个‘木’字款,”

他指着一只旧木柜的内侧,“是我太爷爷刻的,说每件木器都要对得起树木的生长,不能偷工减料,都是一辈辈人刻在木里的信誉。”

夜里,木坊的油灯亮着,木老爹在灯下教木刻做“镂空雕”,刻刀在两人指间游走,将樟木刻成缠绕的藤蔓,藤蔓间的空隙仅容指尖穿过却不断裂。

“这镂空要‘连而不断’,”木老爹捏着刻刀调整角度,“断了失神韵,连太紧显笨拙,就像做事,要留有余地才周全。”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机器雕的快,可它刻不出‘木记’,那些花纹只是程序设定的,没有山林的魂。”

木刻突然说:“我打算把城里的家具厂关了,回来学木雕。”

木老爹愣了愣,随即往他手里塞了一把平刀:“好,好,回来就好,这木料总要有人懂它的性子。”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的老人们都行动起来,有的整理“木经”做档案,有的在木坊前演示木雕,木老爹则带着木刻教孩子们选木、

握刀,说就算板式家具再多,这手工木雕的手艺也不能丢,留着给后人看看老祖宗是怎么让木材绽放光彩的。

当木器修复专家赶来考察时,整个木雕村都沸腾了。他们看着“木经”上的记载,抚摸着那些带着“木记”的老木雕,连连赞叹:

“这是中国木雕艺术的活化石啊,比任何现代家具都有文化底蕴!”

离开木雕村时,木老爹送给他们每人一只木雕茶则,表面刻着简单的竹叶纹,木料的边缘还留着手工打磨的圆润,握在手里能感受到香樟的清凉。

“这茶则要用茶油养,”他把木具递过来,木纹里还藏着细碎的木花,

“越用越润,就像这香樟,长在山里,却藏着岁月的沉韵。树可以伐,可老祖宗的法子不能忘,那是用千年山林育出的温润。”

走在下山的路上,身后的木雕村渐渐隐入樟林,刻刀走木的“沙沙”声仿佛还在山谷间回响。

小托姆摩挲着木雕茶则,感受着木材的温润,突然问:“下一站去哪?”

艾琳娜望着东南的海滨,那里隐约有座贝雕坊的轮廓。

“听说那边有个‘贝雕寨’,寨里的渔民用贝壳雕琢器物,贝片在阳光下泛着七彩光泽,一件贝雕画要拼上万片,越擦越亮,只是现在,塑料仿品多了,手工贝雕少了,磨贝的砂轮都快锈了……”

香樟的清香还在鼻尖萦绕,艾琳娜知道,无论是古朴的木雕,还是泛黄的木经,那些藏在刻痕里的智慧,从不是对山林的掠夺,

而是与树木的相守——只要有人愿意守护这座村落,愿意传承木雕的匠心,愿意把祖辈的生存哲学融入每一块木料、

每一次雕刻,就总能在温润的木纹中,刻出生活的沉韵,也让那份流淌在木记里的厚重,永远滋养着每个与山地相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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