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颉利拔帐撤三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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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傻子。秦虎被绑走了,程远之被软禁了,三千禁军里已经跪了一大片。他要是再蹦跶,城门口那座京观就是他的下场。
认了。
反正命是捡的。
禁军打散编入的过程,比卫渊预想的顺利得多。
不是没人抵触——那些跟秦虎关系近的小头目,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但边军这边不给他们别扭的机会,赵恒手底下那帮老兵油子,一见新人分过来,二话不说先拉着上城墙,从哪个垛口怎么架弩、哪段城墙风最大夜里巡逻要穿两层、哪个位置能看见番邦探马的固定路线——噼里啪啦一通说,把禁军的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打仗这事,甭管你什么出身,到了城头上,一支箭不长眼,射的是京城少爷还是边关苦哈哈,没区别。
真正让卫渊意外的,是一个人。
就是那个花白头发的禁军老卒。
他没等编入哪个营,自己找上了赵恒。
“将军。”老卒站在赵恒面前,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沙哑但底气足,“我叫钱老六,建宁十二年入伍,在京城禁军弩营干了十四年。”
赵恒上下打量他:“弩营?”
“三弓床弩的绞盘,我闭着眼能上弦。”老卒伸出双手,两只手掌全是厚茧,指节粗大得不成比例,“操弩手不够,我能干。”
赵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
钱老六的嘴角扯了扯,算是笑:“早说有用吗?前些天我还是秦将军的兵呢。”
赵恒拽着老卒直奔城头的床弩阵位。钱老六上手就摸了一遍绞盘和弩臂,嘴里念念叨叨,挑出了两架微调有偏差的弩,拿随身的工具当场就调。赵恒在旁边看得直咂嘴。
“操,你这手艺——跟我那帮兵比,你才是正经行家。”
“将军的兵准头好。”钱老六头都不抬,手里的扳手拧得哐哐响,“但这轴承上油的间隔太长了,再打几轮得卡壳。”
赵恒的脸僵了一下。这毛病他不是不知道,是懒得管。被个禁军老头一句话点破,多少有点挂不住。
“行行行,你牛。明天开始你带弩组。”
夜里。
帅府渐渐安静下来,白天收编禁军的忙碌告一段落。卫渊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油灯火苗晃得厉害,门窗关得不严,风从缝里往里钻。
一道影子从窗口翻了进来。
哑女。
她身上又多了几道新的擦痕,灰布裙的下摆沾了泥。她走到桌前,没有行礼,直接蹲下来,用手指蘸着桌上研开的墨汁,在一张白纸上画。
画得很快。
三个圆圈,分散在一条横线的不同位置——那是三处粮仓。每个圆圈上画了个叉。
烧了三处。
然后她在纸的边缘,画了一个三角形,三角形里画了一小截短线——那是二王子的标记,断耳狼头的简写。
三角形离三个圆圈很远。
意思很明白:二王子没有亲自动手,是让手底下的附属小部落去干的脏活。
卫渊盯着那张纸,拇指摩挲着下巴。
三处粮仓,三个不同的小部落。烧完了人往回一缩,就算颉利追查,查到的也是那些小部落的人。二王子本人干干净净,一根毛都沾不上。
他比想象中更老练。
了尘那句话又浮上来了。
“小心二王子。”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能在颉利的眼皮子底下布下这种棋,让别人当刀、自己当刀柄,事了拂身杀熟抽身退——这种人,合作可以,信他?
做梦。
卫渊把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油灯里。纸团烧了起来,火焰窜高了一截,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对着哑女点了点头。
哑女转身,无声无息地从窗口消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帅府看守偏院的亲兵,一脸古怪地站在门口。
“世子,程大人——程远之,要见您。”
卫渊抬了下眼皮。
“他说什么?”
亲兵的表情更古怪了,像是自己都不太信从那个软蛋嘴里听到的话。
“他说……有一件事关于二王子的,再不说,世子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