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石缝里钻出的红薯藤(2/2)
接下来的六天,成了一场漫长而又煎熬的对峙。
孙和每日都亲自吊上悬崖,一寸一寸地检查那些石槽,却只能看到一些半死不活的藤蔓,在山风中微微颤动。
他心中的石头,一天比一天沉稳。
他几乎可以预见七日之后,卫渊当众自焚,自己大获全胜的场面。
而山下的流民们,则从最初的满怀期待,渐渐变得忧心忡忡。
他们自发地聚集在石碑下,日夜祈祷,气氛庄严肃穆,如同在进行一场盛大的祭祀。
唯有卫渊,每日只是立于石碑之前,手持一碗清冽的井水,静静仰望,神色无波无澜,仿佛一个等待故人归来的隐士。
终于,第七日的黎明到来了。
当第一缕晨曦越过山巅,照亮崖壁的瞬间,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都齐齐发出了一声震天的惊呼,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撼与狂喜。
只见那面原本灰扑扑的巨大石犁浮雕,此刻竟披上了一件由无数嫩绿叶片织就的翠绿衣裳!
无数青翠的藤蔓,沿着石犁流畅的弧线,从那些细微的槽壑中钻出,肆意舒展,疯狂生长,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它们不仅铺满了整个犁体,甚至在最顶端那块由精钢打磨的犁铧尖上,众星拱月般地托举着一个硕大饱满、表皮泛着健康紫红色的果实——一枚沉甸甸的红薯!
那枚红薯,就那么突兀地从坚硬的钢铁与冰冷的岩石之间结出,沐浴在晨光之下,仿佛是大地之心,是神迹最直接的证明!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孙和吊在半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眼中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他状若疯魔,不顾一切地伸手,想要将那枚刺眼的红薯扯下来,想要撕碎这片虚假的绿色。
然而,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藤蔓,便被其强大的韧性所阻。
他用尽全力去拉扯,却发现这些藤蔓的根系,早已如钢筋铁骨般,深深地楔入了岩石的缝隙之中,与整座大山融为了一体。
他非但没能拔出藤蔓,反而被锋利的石棱划破了手指,鲜血淋漓。
“孙大人。”卫渊冰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清晰地刺入他的耳膜,“看到了吗?木犁易断,石碑可焚,可这从石缝里钻出来的活命根,你斩得断吗?”
孙和浑身一震,动作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着下方那数千张仰望着的、狂热而敬畏的脸庞,再看看自己满是鲜血和泥土的双手,最后一丝理智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神迹!是神迹啊!”黄老根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老泪纵横,对着石碑重重地磕下头去。
他的额头撞在坚硬的岩石上,渗出鲜血。
仿佛一个信号,山脚下数千流民,无论男女老幼,尽皆效仿。
他们沉默而虔诚地,将自己的额头,一次又一次地触碰在冰冷的石碑基座之上。
鲜血,染红了石面,又顺着那些雕刻的名字,缓缓渗入纹路,为这块新生的界碑,描上了一道道永不褪色的赤色印记。
孙和被缓缓放回地面,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碎石之中,口中喃喃自语:“假的……都是假的……”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如风而至,正是林婉。
她快步走到卫渊身侧,递上一卷密封的急报,声音压得极低:“京城的消息。因北疆断粮,边关军心浮动,陛下顶不住压力,已下旨申饬户部‘因循守旧,不思变通’,着令各地‘因时制宜,试验新具’。那道《禁械令》,已名存实亡。”
她看了一眼瘫坐在地的孙和,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他,已经是一枚弃子了。”
卫渊接过急报,看也未看,只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满山跪拜的身影,和那块被鲜血与绿意共同浸染的石碑。
孙和的胜负,从来就不重要。
林婉见他神色如常,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更小的竹管,神情罕见地凝重了几分:“还有一件事。沈先生那边,对那个活捉的影卒用了针,有了一些发现。”
卫渊的目光终于从石碑上移开,落在了那枚小小的竹管上。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影卒,皇帝最神秘的暗部,其成员的意志力远超常人,严刑逼供对他们毫无用处。
沈先生的针,探的不是口供,而是更深层的东西。
卫渊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一种不同于朝堂权谋的、更加幽深冰冷的预感,悄然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