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7章 乐对煤的规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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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泰元插嘴道,“这对催化体系、聚合工艺、后处理净化,都是巨大的挑战。目前只有少数几家,用特殊的齐格勒纳塔催化剂或者茂金属催化剂,在超净环境下才能生产。这也是为什么它的价格,是普通聚乙烯的三到五倍。”
“所以,这才是你想拉艾斯K入局的真正原因。”崔泰元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不仅仅是煤,不仅仅是市场准入,甚至不仅仅是DMTO。你看中的,是艾斯K在聚烯烃催化剂和聚合工艺上几十年的积累,是SKC在薄膜拉伸、孔结构控制方面的knowhow。你要用我们的技术,来解决你原料端最后的、也是最难的那个瓶颈。”
“互相需要,崔哥。”李乐坦然承认,“我有资源,有市场通道,有从煤到甲醇的技术验证。你们有从烯烃到高性能聚烯烃,再到薄膜制品的核心技术。”
“我们合在一起,才能打通从煤矿到电池隔膜,甚至到最终的完整链条。单打独斗,我们可能都做不成,或者做得很慢,慢到错过窗口期。”
“窗口期……”崔泰元想了想,“你觉得窗口期还有多久?”
“五年,最多七年。”李乐回答得毫不犹豫。
“理由?”
“我在洛杉矶,见到一个人.....”
“你是说.....特斯拉?”
“是。”
“什么程度?”
“两到三年,量产,据我所见。”
“你这么确信?”
“你和马圣聊过没?”
“没。”
“我聊过。”
“这人....”
“一个脑子有问题的、性格有缺陷的,道德水平相当灵活的战略级偏执狂。”
崔泰元拿起雪茄,吞吐之间,烟雾遮眼。
就听李乐又道,“奥运会,会推出新能源车的示范运行,全球主要国家都会推出针对电动车的补贴政策,锂电池的需求会呈现爆炸式增长。而隔膜,作为产能扩张最慢、技术壁垒最高的环节,一定会出现严重的供应缺口。”
“谁能在那之前实现稳定量产,谁就能定义未来五到十年的行业格局。艾斯K想成为亚洲的Celgard,甚至超越Celgard,这是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崔泰元沉默了很久。
“很诱人的故事,李乐。逻辑也通。”他放下杯子,崔泰元微微点头,不置可否:“但我们回到现实,有个问题。”
“您说。
”乙二醇呢?你的煤制乙二醇,技术从哪儿来?成熟度如何?成本有没有竞争力?我知道你们在搞,但工业化放大不是实验室烧瓶。”
“技术来源,”李乐早有准备,“一是我们自已的实验室和中科院系统合作开发的草酸酯法,已经在进行中试,催化剂活性和选择性指标不错。”
“二是准备引进丑国陶氏化学的METEOR技术,用乙烯氧化制乙二醇,这条路子更成熟,投资大点,但稳妥。”
“三是同步评估SD的OMEGA技术。具体选哪条,或者如何组合,取决于我们第一步聚酯项目最终确定的工艺包和经济性测算。但可以明确的是,原料乙二醇的供应,我们会作为合资协议的一部分,提供有约束力的长期稳定供应和价格条款,确保聚酯项目的成本安全。”
崔泰元笑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等于让我们亲手在最大的潜在市场,扶植一个未来的竞争对手。董事会那帮老头子,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他们眼里,技术是王冠上的宝石,不能轻易示人。”
“崔哥,”李乐适当的展现了展现着真诚,“换个角度看。大陆市场的大门只会越开越大,但门槛也会越来越高。单纯卖产品,利润会被物流、关税、本地竞争一点点侵蚀。而且,未来一定会扶持本土的隔膜企业,这是国家产业安全的必然选择。”
“在进入,以技术换市场,共同把蛋糕做大,你们是老师,是规则制定参与者之一。等到国内的企业,靠着资本和市场哺育,慢慢啃下技术壁垒,或者通过其他渠道获得技术时,艾斯K再想进来,可能就是单纯的拼价格、拼产能了,那时候,技术溢价还存在吗?”
崔泰元指了指李乐,“市场,又是市场,你们总是拿人多来作为筹码。”
李乐手一摊,“没办反,客观事实,外人羡慕不来,而且还是一个在不断富裕的,不断发展中的优质市场,假如,我是阿三,您还愿意和我在这儿废话么?”
“.....”
说到这儿,李乐继续加码,“何况,我们的合作,不止于隔膜。”
“煤化工路线生产的烯烃,还可以做高附加值的热塑性聚烯烃弹性体、聚烯烃塑性体、特种聚丙烯等等,这些都是艾斯K的强项,也是大陆消费升级和产业升级急需的材料。”
“崔哥,这是一整桌盛宴,隔膜只是头盘。用一道头盘的技术分享,换取参与整桌盛宴的资格,并且是坐在主宾位之一的资格,这笔账,我想艾斯K的智库,应该算得清。”
崔泰元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玩味。
“李乐啊李乐,你不仅是个好的路线架构师,更是个厉害的说客。你把我们的顾虑,我们的贪婪,甚至我们内部可能存在的分歧,都算进去了。”
“您这话说的,我只是在阐述事实,以及,透露一点可预见的未来。”李乐耸耸肩,地上一个马屁,“再说了,崔哥你当年力排众议,投资那个当时谁也不看好的生物制药公司,现在不也赚得盆满钵满?”
“投资,有时候就是赌,赌产业变迁的大势,未来,新能源的大势,我觉得,值得赌。”
“至于你的担心,我们不是让艾斯K裸奔,核心技术的关键环节,比如核心催化剂的生产、聚合工艺的核心参数控制,可以由艾斯K独资的技术公司提供黑箱服务,收取技术许可费。这样,既保证了你们的核心利益,也满足了技术落地和本土化的需求。”
李乐说的,这是一个关键的让步,也是一个现实的解决方案。
崔泰元显然听进去了,他沉吟着,“技术许可费的模式.....但细节很关键,费用计算方式,改进技术的归属,争议解决机制……”
过了好一会热,崔泰元似乎做好了决定,一口把杯中酒干了,直起身,盯着李乐,第一次提出了条件。
“第一步,聚酯项目,我可以答应。艾斯K出PTA技术和部分资金,万安出煤制设备、土地和大部分资金,股比我们可以谈,51%是底线,管理权我们要。产品包销,前五年艾斯K可以负责70%的出口渠道。这个不难,董事会应该能通过。”
“第二步,烯烃及新材料项目,”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这是真正的硬骨头。投资额可能是聚酯项目的五到十倍。技术风险、市场风险、政策风险,层层叠加。”
“你需要我,或者说需要艾斯K,投入巨大的技术资源、品牌信誉,甚至郑智资本,去赌一个煤基隔膜专用料路径。那么,我的回报是什么?仅仅是合资公司里的股权分红吗?”
来了,核心的博弈点。李乐眉毛一挑,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当然不是。”李乐直起脖子,迎上崔泰元的目光,“我的提议是,我们成立两家合资公司。一家,负责从煤炭到烯烃的前端,包括煤矿、甲醇、乙二醇、DMTO、烯烃分离。这家公司,万安可以控股,艾斯K参股,比如6040。我们负责资源、大部分资金、项目建设和国内的所有审批。艾斯K提供烯烃分离部分的工艺包和技术支持。”
“另一家,负责从烯烃到新材料的后端,包括聚乙烯、聚丙烯、以及特种聚烯烃的生产。这家公司,艾斯K控股,万安参股,比如5149。艾斯K出核心的聚合催化剂技术、聚合工艺包、产品配方和后处理技术。万安负责提供稳定的烯烃原料,以及市场的开拓。”
“这样,”李乐继续阐述他的逻辑,“前端公司,保障了原料的稳定和低成本,利润来自于大宗化学品。后端公司,专注于高附加值新材料的研发和生产,利润空间更大,技术主导权在你们手里。”
“两家公司通过长期的原料供应协议锁定,形成事实上的利益共同体。”
“更重要的是,在后端公司里,我们可以单独设立一个隔膜材料事业部,由艾斯K主导技术,万安协助市场,共同研发、生产、销售隔膜专用料。这个事业部的成果,知识产权共享,收益按投入比例分配。”
崔泰元静静地听着,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万安用资源和市场,换取了艾斯K的核心技术落地,并锁定了未来隔膜材料的供应和安全。
艾斯K用技术和品牌,换取了进入庞大煤化工和新材料市场的通道,并以较低风险获得了稳定的原料基地和未来高增长板块的权益。
更重要的是,通过两家公司的交叉持股和长期协议,将双方深度绑定,形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格局。
“这个....结构。”崔泰元缓缓道,“像一套互相咬合的齿轮。但,这里有几个关键问题。”
“首先,DMTO技术的授权费用和未来抽成,怎么算?化物所不是慈善家。其次,隔膜专用料的技术,是SKC的核心机密,如何转移到合资公司?转移哪些?保留哪些?”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你如何保证,这个最终投资可能超过百亿的示范项目,能拿到批文?你知道现在你们国家对煤化工项目的审批有多严。七大石化基地,哪个不是央企?一个地方民企加一个外企,想撬动这块蛋糕,难度不亚于虎口夺食。”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合作最脆弱、最现实的环节。
李乐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自已那杯朗姆酒,喝了一大口,让那股甜润中带着辛辣的液体滑过舌头,慢悠悠说道,“第一个问题,DMTO。”
“我们和物化所谈了一个打包方案。他们负责基础设计、设备采购和工程建设。DMTO的技术使用费,包含在总包价里,按烯烃产量抽成,前五年一个价,五年后递减。这笔费用,由前端公司承担。我们已经拿到了初步的报价单,在可接受范围内。”
“第二个问题,技术转移。”李乐放下杯子,“我理解SKC的顾虑。我们可以分步走。”
“在合资的后端公司内,先建设通用的聚乙烯、聚丙烯装置,生产通用的薄膜料、注塑料。在这个过程中,艾斯K派遣技术团队,帮助建立生产管理、质量控制体系。”
“之后设立联合研发中心,地点在大陆,由双方共同出资,针对隔膜专用料进行适应性研发和配方优化。”
“SKC可以提供基础的催化剂体系和工艺参数,合资公司在此基础上,结合本地原料特点进行调优。研发成果,知识产权共有。”
“等到产品通过电池厂的认证,开始商业化销售,再根据市场需求,决定是否在合资公司内建设专有的隔膜料生产线。在这个过程中,SKC最核心的催化剂制备和薄膜拉伸的技术,可以以技术服务的形式提供,收取服务费,而不必进行所有权转移。这样,既保证了技术的可控性,又实现了合作目的。”
崔泰元微微点头,这个分步走的方案,考虑到了技术输出的敏感性和渐进性,比较务实。
“第三个问题,批文。”李乐点了点桌子,这是最难,也是最关键的一环,“这需要策略,也需要运气。我们的策略是,高举高打,绑定国家战略。”
“具体。”
“一个,绑定新能源汽车和关键材料进口替代这两面大旗。这不是普通的煤化工项目,这是保障国家新能源战略供应链安全的关键项目,我们的项目,直接瞄准进口替代,意义完全不同。”
“二,拉拢地方,形成利益共同体。陕省那边,我们承诺投资、税收、就业。苏省层面,我们承诺打造新材料产业集群,带动下游产业,说服他们,将该项目列为省重点项目,由省里出面,向国发委争取。”
“第三,寻找央企合作伙伴,分担风险,增加筹码。我初步考虑,引入几家作为战略投资者,参与前端公司......能在审批环节提供巨大助力。股比可以谈,哪怕我们让出一些,也值得。”
“第四,技术牌。联合中科院化物所、各级相关研究院,共同申报国家863计划、973计划中关于煤炭清洁高效利用和高端聚烯烃材料的课题.....来推动商业项目的审批。”
“最后,也是最现实的一步,”李乐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会先启动一个小规模的煤基锂电池隔膜专用料中试装置。”
“这个装置投资不大,但意义重大。它可以出产品,送样给电池厂测试,可以积累数据,可以讲故事。更重要的是,它可以作为一个示范中的示范,向审批部门证明,我们不是空口说白话,我们是有技术、有决心、有能力做成这件事的。这个中试装置,可以和聚酯项目同期报批,阻力会小很多。”
一条条,清晰,务实,冷静的计算。
崔泰元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不过二十多岁,但谈论起百亿级的投资、国家级战略、产业博弈时,那种老练、缜密和深谋远虑,让他这个在商海沉浮了近二十年的人都感到一丝凛然。
这不是一时兴起的狂想,这是一个筹划了多年,考虑了技术、政策、资本、市场几乎所有变量,并且找到了可能路径的精密计划。
“中试装置……”崔泰元沉吟道,“如果建,在哪里?谁来出技术?”
“就在麟州,聚酯项目旁边。土地是现成的。技术,”李乐看向崔泰元,“需要SKC的支持。不需要最先进的,可以用相对成熟的、次一代的催化剂和工艺。”
“目的是跑通流程,拿出合格样品,验证煤基烯烃生产隔膜料的可行性。投资不大,几千万人民币,我们可以独立承担。但如果SKC愿意以技术入股,或者提供关键设备,我们欢迎。”
这又是一个试探,一个诱饵。用一个小投资,换取SKC更深入的技术介入,也为后续大规模合作铺平道路。
崔泰元再次陷入了沉默。他拿起雪茄,发现已经熄灭了。
他拿起桌上的长柄火柴,重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让浓郁的烟雾在口腔里停留许久,才缓缓吐出。青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像一道朦胧的帷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汉城的灯火更加璀璨,像打翻了一地的碎钻。远处汉江上的游船亮起了灯,缓缓移动,像流动的光带。
“李乐,”崔泰元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你知道,在艾斯K,我虽然是副会长,但上面有会长,有董事会,有一大群等着挑毛病的元老。”
“投资大陆,尤其是投资这样一个前所未有、充满不确定性的项目,我需要说服很多人。我需要不止是一个故事,一个蓝图,我需要看到更实在的东西。”
“你说。”李乐知道到了对于这个合作框架能不能成最后摊牌的时刻。
“关于前端公司,艾斯K可以只占40%,但我们必须拥有关键技术岗位的一票否决权,以及在重大资本支出、关联交易上的特别投票权。这是底线。”
“可以谈。”李乐点头。
“关于后端公司,特别是隔膜料部分,联合研发中心必须设在南高丽,由SKC主导。初期中试装置的技术,我们可以提供一套用于薄膜料的成熟催化剂体系,但最核心的成孔剂配方、拉伸工艺参数,必须分阶段、有条件地释放。同时,中试产品的全部测试数据,SKC要有完整的知情权和备份。”
听到这个,李乐心说,只要项目落地,看我不把你扒的干干净净,笑道,“我要求,数据共享,但技术释放的阶段性条款,需要写清楚,避免未来纠纷。”
“那么,关于批文。”崔泰元点点李乐,“你刚才说的五条策略,我原则上同意。但我需要看到一个具体的时间表和路线图。”
“比如,什么时候启动与潜在央企伙伴的接触?什么时候向省里正式提交项目建议书?中试装置最晚什么时候必须开工建设?我需要一个清晰的、可执行的计划,而不是空泛的承诺。而且,在获得国家级示范项目的正式批文之前,艾斯K不会投入一分钱到烯烃和新材料项目。聚酯项目的投资,就是我们的观察哨和试金石。”
“很合理。”李乐再次点头,崔泰元的条件虽然苛刻,但都在商业谈判的正常范围内,而且抓住了关键风险点。
“时间表我可以在近期给你一个初步版本。至于批文前提,我同意。聚酯项目成功,是我们建立互信和证明执行能力的第一步。”
“还有,”崔泰元竖起雪茄,“关于市场。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切顺利,隔膜料真的做了出来,并且通过了认证。那么,产品的销售权如何划分?是合资公司统一销售,还是按区域划分?万安旗下的电池厂,是否有优先采购权和价格优惠?”
“合资公司统一销售,利润按股权分配。但可以约定,在同等条件下,万安下属的企业有优先采购权,价格参照市场价格,但可以给予一定的长期协议折扣。同时,艾斯K可以利用其全球网络,负责中国以外市场的销售。具体比例,可以再谈。”
想想以后的市场,李乐答应的挺痛快。
崔泰元脸上的犹豫和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明。
“你的时间表,一周后给我。聚酯项目的合资协议草案,让双方各自成立工作组开始接触,讨论细节,至于烯烃和新材料项目,”他伸出手,“我们先签一个排他性的合作备忘录,把今天的共识框进去。细节,让
李乐看着崔泰元伸出的手,那是一只保养得很好、手指修长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他伸出手,握了上去。手掌干燥,有力。
“合作愉快,崔会长。”
“还是叫崔哥吧。”崔泰元笑了笑,手上加了几分力,“在我这儿抽了我的世纪六号,喝了我的老朗姆,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别那么生分。”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停顿了几秒,然后松开。
一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的谈话,终于落下了第一阶段的帷幕。没有欢呼,没有香槟,只有两个男人在雪茄和酒精的气味中,达成了一项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