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2章 一切因財而起的爱情,都是浮萍(2/2)
正要摸手机,旁边一扇標著“主任洽谈室”的门开了,杜恆探出半个身子。
看到李乐,笑道,“你先进我屋坐会儿,我这边马上就好。”
李乐点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洽谈室半开的门缝。
里面沙发上坐著一个女人。侧对著门口,穿著一身质地精良的米白色裙装,长发微卷,披在肩头。正微微低头看著手中的一份文件。只是那么一瞥,李乐觉得有些眼熟。
恰好这时,那女人也仿佛感觉到门口的动静,微微侧过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了一瞬。
女人显然认出了李乐,或许並非具体是谁,而是李乐这张脸,以及他出现在杜恆律所这种地方所可能代表的某种“关联”,让她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隨即那讶异又迅速被一种更深的警惕和某种尷尬所取代。
女人对李乐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又垂下眼帘,专注地看著手中的文件,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捻著纸张边缘的动作,泄露了一丝心绪。
李乐也礼貌性地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推开杜恆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杜恆的办公室宽敞、整洁,透著一种理性的秩序感。
巨大的黑色办公桌一尘不染,背后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塞满了大部头的法律典籍和文件盒。
一侧是待客的黑色皮沙发组,另一侧整面墙是落地窗,此刻百叶窗半合,滤掉了炽烈的阳光。
李乐坐进沙发,顺手捞起茶几上一本最新的《財经》杂誌,漫不经心地翻著。一篇关於房地產宏观调控的文章还没看完两页,门就被推开了。
杜恆走了进来,反手带上门,长长吁了一口气,边走边鬆了松颈间那条深蓝色斜纹领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没提前说一声。”
说著,一边走到办公桌后,拿起自己的保温杯灌了几口,长舒口气,坐到李乐边上。
“大前天,从洛杉磯。”李乐合上杂誌,“怎么,杜大主任日理万机,还得提前预约接待”
“少来这套。”杜恆笑骂,揉了揉眉心,“洛杉磯不是伦敦”
“嗯,顺道拐了一趟,“深入敌后,考察一下人类歷史上最强大国家的广大人民群眾,是不是真的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李乐语气调侃。
“哦考察结果如何拯救了几个需要解放的劳苦大眾,失足少女”杜恆顺著他的话问。
李乐嘆了口气,“拯救了一个,一个姓马的精神障碍疑似患者。结果钱包还丫被掏了。”
杜恆失笑,“可以啊能从你李乐手里抠出钱来这我得认识认识。”
“这话说的,我一向与人为善,乐善好施,助人为乐,视金钱如浮云,就像我名字一样,名乐,字孟尝,號保义,江湖人人称颂,碑林及时雨。”
杜恆“噫”了一声,拖长了音调,满脸不信。
“不信拉倒。”李乐摆摆手,“等过些天,安德鲁那边应该会联繫你,有些文件和法律架构的事情。到时候你就能见到那位掏我钱包的仁兄了,確实……挺特別的一个人。”
杜恆点点头,没再追问细节。律师的职业习惯,有些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转而问,“刚才在门口,被拦了新来的前台,不认识你,规矩严了点。”
“看出来了,挺负责。不过……”李乐身子往前倾了倾,“你们这儿现在戒备这么森严我记得以前没这阵仗。怎么,闹贼了还是接了什么惊天大案,怕人上门寻仇不行我给你从韩智那边调人过来”
杜恆闻言,露出一丝无奈,“比闹贼闹心。”他嘆了口气,“前些日子,有人来闹事,就在前台那儿,把桌子掀了,嚇得几个小姑娘够呛。”
李乐眉头一挑:“闹事儿在你这儿”
丕銓所接的多是商业案件,客户非富即贵,怎么还会有这种市井泼皮般的行径
“这有啥,”杜恆苦笑,“法庭上都有骂街的,何况我们这儿。贏了,对方当事人恨你,输了,自己当事人怨你。这行当,有时候就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不落好。”
“具体怎么回事官司输了”李乐问。
“输了,但不是我们输。”杜恆杜恆苦笑,“是对面输了。
“一桩公司股权纠纷,两个原始股东,公司做大了,理念不合,撕破脸对簿公堂。我们代理了大股东,一审我们贏了,二审维持原判。让他在公司里彻底出局,血本无归。”
“其实证据很清楚,对方入股时签的协议就有问题,他自己也没履行出资义务,还涉嫌挪用公司资金。官司打到最高院也是输。可人一旦钻了牛角尖,就只认自己认定的理。”
“判决一下来,那人就疯了。不敢去法院闹,觉得是我们律师搞鬼,让他输了官司。直接衝到所里,指著鼻子骂,说我们黑心律师、诉棍,天地良心,我们收的是我们当事人的钱,办的也是我们当事人的事。又砸东西,又嚷嚷要曝光,要让我们出名。吵吵完,抓起前台的花瓶就开始砸……结果,把上来拦著的俩实习律师,一个脑门儿开了瓢,一个门牙打掉一个。”
“门牙得,这够上格了。后来呢”
“后来报警,拘留,验伤,索赔。”杜恆的语气变得有些冷硬,“之后,所里安排张凤鸞接手。”
“呃.....”听到脏师兄出面了,李乐开始在心里为这人祈祷,你说你惹谁不好。
杜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所以现在,加强管理,陌生面孔一律拦下问清楚,也是必要的防范。”
“毕竟我们这行,说到底也是服务业,只不过服务的產品是解决方案和风险隔离。客户觉得值,你是座上宾,客户觉得亏了,或者单纯就是输了不甘心,你就可能变成出气筒。”
“也是。”李乐点点头,“安全第一。你们这行,某种程度上比社团还招恨,人家最多让人倾家荡產,你们可能让人死不瞑目。”
杜恆被他这个比喻逗得又笑了笑,指著他,“你这什么话。”
“好话,”李乐也笑,下巴朝门外轻轻一点,“那位……也是风险之一”
杜恆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嗯,你也认识”
“主持过我们小蜜蜂科技的年会。”李乐淡淡道,“怎么,她也有法律需求分家析產”他记得这位女明星去年才风光大嫁,对方是个颇有名气的珠宝商,媒体冠以“钻石王老五”之称,婚礼办得颇为盛大,娱乐版头条掛了好几天。
杜恆瞅瞅李乐,“你倒是门儿清。”
“我猜的,你看这位的神情,疲惫里带著决绝,不像单纯伤春悲秋,更像是来摊牌、划分战场的。”李乐分析道,“找到你这儿,而不是找个擅长打离婚官司的明星律师,说明涉及的可能不止感情什么的,更主要是財產分割,尤其是那些股权、信託、境外资產之类的复杂安排。你这儿擅长这个。“
“不过,这效率。去年才结的婚,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这就准备分道扬鑣、清算资產了娱乐圈的婚姻保质期,是按月算的”
杜恆笑道,带著点儿看透世情的冷漠,“娱乐圈的结合,很多时候就像两家公司的併购。恋爱是尽调,婚礼是签约,过日子是整合运营。一旦整合失败,要拆伙,那可比一般离婚麻烦得多。感情能一刀两断,財產链条却是盘根错节,尤其涉及到品牌价值、未来收益预期这些虚的东西,怎么估值,怎么分割,都是难题。”
“一切因財而聚的感情,根基就如浮萍,散起来自然也绕不开財。婚前协议、婚后资產混同、公司股权代持、海外资產隱匿……越是有钱人,离婚越像一场小型商业战爭,每一步都是算计。”
“爱情那可能是最不重要的一环,甚至是用来包装算计的糖纸。”
“那你接了这种小型商业战爭,关注度高,虽然麻烦,但律师费应该也挺可观吧还能提升律所知名度。”
杜恆摇摇头,態度明確,“敬谢不敏。”
“咋”
“这种牵扯到公眾人物的分家析產,尤其是女方主动提出、涉及巨富的,註定会是一地鸡毛。媒体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当事人的每一点情绪、每一个动作、甚至我们律师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放大、扭曲、炒作。我们提供的是专业法律服务,不是配合演出的剧本顾问。”
“律师稍有不慎,就被卷进舆论漩涡,变成当事人公关战的一颗棋子。精力耗在这种地方,不值当。何况,”他看了一眼李乐,“这事儿,两口子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省油的灯,这里面事儿多了。”
“丕銓虽然不怕,可也不想沾上这种是非。”
李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笑了笑,从隨身挎包里摸出那份熟悉的大红请柬,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到杜恆面前的茶几上。
“杜师兄,那你看看我这个呢帮我分析分析”
杜恆的目光落在那个醒目的“囍”字上,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刚刚那点儿似乎一下就散了。
他拿起请柬,打开,仔细看了看时间地点,又合上,抬头看向李乐。
“你少来这套。你们俩那是財碰上了財,是强强联合,是战略重组,跟那些一方图財、一方图色的初级併购能一样吗”
“感情是根基,相互的支撑和理解是樑柱,那些外在的东西,財富、家世、能力,是锦上添花,是让这栋房子更坚固、更漂亮的砖瓦。顺序不一样,本质就不一样。我那些话,是说给特定情境听的,套不到你们头上。”
李乐点点头,“嘿嘿,是顺序不一样……杜师兄,谢谢祝福啊。”
“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