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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9章 184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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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蹬着那辆吱呀作响的二八大杠,穿过燕园家属区那几排枝叶蓊郁的苏式红楼。

楼间距开阔,蝉声在这里显得愈发稠密,像一层甩不脱的、声学的纱幔。被午后的热气一蒸,泛着温吞的生活质感。

车在惠庆家楼下刹住,锁好,上楼。

在三楼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老式防盗门前停住脚,刚抬起手,就听见门里传来一声悠长而疲沓的叹息,沉沉的,像块浸了水的棉布,坠在地上。

紧接着,是惠庆的声音,压着,却仍能听出里头那点竭力按捺的焦灼与无奈,断断续续地透过栅栏见的纱网。

“……这样,我再给你讲一遍,你听好了。看这个角α,它终边在第二象限,对吧?已知sα等于五分之三,那么它的余弦值sα.......对,用同角三角函数的基本关系式,s2α加s2α等于1.....”

“把五分之三带进去……不是,你别急着代,先看象限!第二象限的余弦是正还是负?……负的!所以取负值!……”

“......所以sα等于负的根号下1减去五分之三的平方,算出来是负五分之四。然后求tanα呢?正弦比余弦,三除以负四,得负四分之三.....你的思路要清晰,步骤要完整,别跳,一跳准错……”

声音时高时低,伴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笃笃声,是讲解,更像是一种自我说服的仪式。

试图把逻辑捻成极细的丝,一点一点往那头递,可那语调深处,有种使错了劲的虚浮与无奈。

李乐心下恍然。这是又在给儿子惠正讲题了。

高二的三角函数,正是磨人的时候。他几乎能想象出屋里的情形,书桌上摊开的卷子,惠庆大概弓着背,手指在草稿纸上急促地点着,额角或许已渗出细汗,而对面的少年,眉头拧着,眼神里是熟悉的、那种被陌生符号围剿后的茫然与钝感,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

惠老师,学问、人品、才情、性格,没得挑。独独在儿子念书这事上,像是遇着了命里一道无解的悖论。

别看惠老师是燕大教授,博导,可儿子惠正,仿佛只在长相上复印了父亲,那点读书上的灵光,却不知遗落在了哪个环节。

从小便是如此,两口子亲自上阵,掰开揉碎地教,后来急了,托人,花钱请家教,从学校里的那些各地的高才到哥哥学校的老师,再到黄庄那些知名的、不知名的补习班,像试药一样试过去。

力气费了海了去,成效却总如拳头砸进棉花,闷闷的,起不来个回响。

中考时堪堪擦着线,进了十九中。在海淀这片教育高地,提起“六小强”之外,十九中这个名字,总让家长们交换一个复杂而心照不宣的眼神。

原指望高中是个新起点,能开窍,可听惠庆偶尔漏出的三言两语,情形似乎依旧。

后来也像是认了,私下里跟李乐聊起,语气是勘破后的平静,“中人之姿,不能再多了。”

跟家属院里那些动辄人大、燕大附,或者八一、五十七中的孩子比,确实有些“提不起来”。

在这院里,空气里飘着的都是“奥数”、“保送”、“自主招生”的词汇,惠正那成绩单,便成了惠庆一个大学者身上,一道无法与外人言的、隐秘的褶皱。

李乐曾想着,要不让惠正去长乐教育试试?师母听了,眼神里有过意动。

惠庆却只是摆摆手,笑容里有些寥落,“算了。从小在燕大这圈子里,耳濡目染,想接触什么资源没有?想听什么课,溜达着就去听了,教授家里也能常进出。不还是这样?”

“大概真不是那块料。强按牛头,牛难受,按的人也累。就这样吧,顺其自然,老老实实把高中念完,只要品德端正,不走歪路,踏实的上个大专、高职,学门能安身立命的手艺,以后凭力气、凭技术吃饭,清清白白,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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