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本职(二合一)(2/2)
秦青洛闻言,並未转头,只是蛇瞳微微转动,余光扫向他:“北边”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西晋。”陈易吐出两个字,继续道,“近来帮王爷拣选文书,看到提及西晋的字眼,比以往多了不少。”
这里是南疆,若无大事,奏章里本不该频繁出现千里之外的西晋。
如此反常,反推过来,只怕西晋近来的动静极大,足以牵动天下局势,连南疆也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听说,西晋那位年轻的天子,雄心勃勃,正在秣马厉兵,意欲东出函谷,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而当年我在山同城时,也曾截获过一群西晋谍子,只怕————確有其事。”
秦青洛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呵了一声,“西晋秣马厉兵,意欲取天下————那又如何”
陈易看著她这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
“王爷说得是,西晋兵锋再盛,一时半会儿也威胁不到南疆。”他话锋陡然一转,“但是,我还听说——南疆安南王秦青洛,拥兵自重,居心叵测,亦有——图谋大鼎之志。”
这话说得可谓石破天惊,直指谋逆,只是秦青洛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缓缓坐起身,高大的身躯在黑暗中投下更具压迫感的阴影。
“不必听说。”
她蛇瞳迎上陈易探究的目光,吐出四个字:“的確如此。”
奇怪的是,陈易听闻这近乎谋逆的直言,倒没有像几年前那般立刻冷嘲热讽,或是露出玩世不恭的轻佻,他依旧侧臥著,支著头,但眉头却微微蹙起,仿佛真是在为她深思远虑。
秦青洛凝望著这人的神色,高大的身躯静默如山,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想知道,他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究竟是装腔作势,还是別有深意。
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烛火轻微摇曳。
好一会儿后,陈易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道:“西晋若当真兴兵东出,叩关中原,天下烽烟四起,对王爷而言,看似確是趁势而起、问鼎天下的良机。
然而,若王爷选择在此时举兵,无论初衷为何,在天下人眼中,便是与虎谋皮,趁火打劫。冒天下之大不韙,届时,王爷要面对的,恐怕就不只是腐朽的朝廷,还有天下人的口诛笔伐与离心离德。这江山,坐得稳吗”
秦青洛听完,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陈易所说的重重阻碍皆不足虑。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寡人本就不是什么忠良,何须在意那些迂腐之言”
陈易立刻道:“但王爷肯定希望麾下儘是忠良。”
秦青洛微挑眉头,听出他意有所指,绝非是在空谈,她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隨之而来:“你想说什么”
只听陈易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我机缘巧合,曾神游地府,窥得一线天机,发觉大虞龙脉,有异常之象,绝非气运衰败,更像是————被人动了手脚,根基已损。”
他顿了顿,观察著秦青洛瞬间凝重的神色。
陈易继续道:“而且,京城景仁宫里的那位太后,似乎正暗中筹谋,欲行武曌故事,想要————牝鸡司晨,君临天下。”
“什么!”秦青洛闻言,饶是她心志,此刻也不禁面色微变,蛇瞳骤然收缩。
龙脉被损,国本动摇,太后欲行武曌故事,妄图称帝!
无论哪一条证实,都足以震动整个天下,引发滔天巨浪,若两者皆为真————
她猛地看向陈易,眼神锐利如鹰隼,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偽。
但以她对陈易的了解,他虽行事乖张,在这种大事上,绝不会信口开河。
瞬息之间,秦青洛脑中已闪过无数念头,若龙脉已损,则大虞天命已衰;若太后欲称帝,则必然朝纲大乱————
她缓缓坐直了身躯,之前的慵懒与事后的余温缓缓褪去,无疑,——天赐良机!
她看向陈易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这个婊子带来的,不仅仅是床第间的欢愉,更是足以撬动整个天下的——筹码。
陈易则伸了伸懒腰,而后拍了拍床榻,意味已再明显不过了。
良久,女王爷忽地笑了,淡淡道:“红顏祸水,竟怂恿大逆之事,来日我登顶大宝,必要赐死你,被发覆面,以糠塞口。”
陈易微挑眉头。
许是过去久別胜新婚的缘故,之前不觉女王爷蛮横,只是对比起大殷这段时间的娇嗔柔美,此刻莫名觉得,这女子王爷,还是有些太过强势了。
临行前,真想——再泡一回菊花茶啊————杀杀她的锐气也好。
思绪还未落尽,秦青洛高大的身躯便已逼压了过来。
在这主院的不远处,月色照不到的廊柱阴影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徘徊。
不是別人,正是东宫若疏。
她背靠廊柱,微微仰著头,小巧的鼻翼不断翕动,正大口大口地吸著气。
不知为何,每到这深沉的夜半时分,陈易的阳气总是会格外浓郁诱人,从当鬼的时候,东宫若疏便发现了这规律。
重回躯体后,东宫若疏五感敏锐,这熟悉到刻入灵魂的味道,勾起了她作为鬼物时最本能的渴望,想要扑上去,將那精纯的阳气饱尝一顿,如同久旱逢甘霖。
只可惜,她不再是虚无的鬼体,无法再像过去直接吃阳气了,这具鲜活的血肉之躯,既给了她真实的触感,倒也让她吃不了宵夜了。
东宫姑娘不由苦恼地蹙起了秀眉,喉咙间发出一声焦躁的呜咽,像一只被鱼腥味吸引到河边,却发现没有钓竿的猫,很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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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她幽幽嘆了口气,带著无尽的遗憾。
不过,这缕愁绪还没起多久,很快又被冲淡,她听殷惟郢说,陈易似乎已决定,年后便要动身前往西晋。
念及此处,东宫若疏眼中又亮起些许微光。
“嗯——等去了西晋,想来总该有办法的吧”她低声自语。
隨即,她又像怕被人发现般,缩回阴影里,最后又很是不甘地深深吸了一口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