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番外5 三易回河(2/2)
国家兵事不强,其后果之多,有时候著实难以想像,竟然还能影响到黄河出海————
只道这事,只祸害了宋朝?远远不止,历史上,金国占据北方的时候,也是一样,连年修黄河,修个不停,大修四次,累计征发民夫达到九百万多人次,也是金国国力大减的原因之一。
到了元朝,那更是如此,一度黄河下游决堤二十多处,征发百万民夫修河,然后——
就有了那「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就在修河道的工地上,义军大起,掀起了覆灭元朝的序幕————
这事,苏武著实躲不过,也得干。
干得苏武就成了耶律大石眼前这般的风尘仆仆。
好在,苏武与许多人商议了一个想法,既然黄河不愿意从南边入海,那就从北边接著入吧!大燕又没有北边的敌人需要防备,也不怕有人踩冰乘船入寇,昔日大宋堵住的北边许多旧河道,再挖开,堵不如疏————
也好在此时此刻,昔日北边的那些旧河道还没什么大变化,勘探几番,还能用。若是到得金元时候,连北边旧河道都慢慢淤塞起来了,那真是天都塌了————
这黄河之意愿,岂能是这个时代的人力可为之?人家好端端的,你非要去摆弄她,母亲河不得给你展示展示来自母亲的暴击?
苏武此番改善水患的道理虽然简单,但做起来何其之难?要暂时迁移躲避的百姓,著实不少,要准备的应急粮食也要准备好————
风险也不小,但不论如何,总是要面对的————
且这事,怕也不是短时间内能真正解决之事————
苏武是头疼不已————
耶律大石自是也知道三易回河之事,昔日这事,就是为了防备他的,且他作为辽臣的时候,那可不知笑话了宋人多少次————
便也叹气:「百姓何其苦也!」
苏武苦笑一语:「如今好了,天下一统,再也没什么敌人要防备了,这河水啊,还是让它自己想走哪里就走哪里吧————」
耶律大石看天子苦笑,自己便也苦笑起来:「唉————人事天事,著实难言呐————」
这两人,这般几语,好似已然故交许久,没有了什么生疏之感,更也省去了那些寒暄与试探————
苏武无奈摆摆手去:「不谈不谈,焦头烂额,此番你回来了,两个差事,同知枢密院事,这是必然,还有一点,就是往北用兵,当然,用兵之事自是不多,其实是开拓之事,北地广袤,开拓必难,所以要你来通盘掌握————」
「臣自当鞠躬尽瘁————」耶律大石躬身一礼。
「嗯,此事,事关家国大计,子孙万代之事也。也说那殷地,想来你也知晓,自从最初船队回来之后,而今开拓的船队频频再去,殷地之广,而今也初见端倪,其土地广袤肥沃,矿产丰富非常,往极北去,一道小小海峡便可直接通殷地之北,所以北边开拓之事,迫在眉睫————」
天子慢慢在言。
「臣知晓其中重大,定是不负陛下之托!」耶律大石自是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只待京中事毕,你往临潢府回去看看,也招揽人手,朕也知晓你忌恨女真,而今女真,完颜女真,人丁凋零非常,也算仇怨得报,不必再有苛责————女真老一辈,早也死尽,著那完颜宗弼与你当副手————如何?」
天子心思很多,要往极北之地去,唯有大兴安岭、小兴安岭里的这些族群最合适不过。
但是这些族群又互相有仇恨,其实就是契丹人、奚人与女真之仇恨,这是必须要开解的————
不然,麻烦很多。
「臣谨记陛下之言!」耶律大石如此一语。
当然,苏武也并不觉得自己这几言几语就真能开解契丹人与女真人如此深仇大恨,便是又言:「其实,契丹也好,女真也罢,本是一族,都是从那山林出来的,乃至你们的话语,也多有相似之处————女真人受你们欺压无数,昔日天下大争,战阵上厮杀来去,契丹人也付出了代价,完颜女真几近亡种,而今新朝,皆是一家,过去了就过去了吧————」
「臣明白!」耶律大石只管点头躬身。
「但————朕也知道,这不是一两代人可消的仇恨。朕是这般想的,你统全局,但分作两路,女真走东,契丹走西,北地之广袤,还可再分小队,与契丹近的,便都走西,与女真近的,便都走东————」
苏武慢慢来言。
「如此甚好!」耶律大石好似也松了一口气去。
「如今天下之大,你比朕见得更多,黑的白的棕的黄的,你都见过,朕都没见过————
咱们这般模样的人,自都是一家人,此事你也比朕更有感触,咱们不打了,自己人,便不欺负自己人了,咱真得给子孙万代,创造一份真正的基业出来才是————」
苏武最后叮嘱一语。
「陛下之语,臣自是感触良多————」
「好了,朕的事情说完了————你有没有一些新奇趣事说来听听?」天子也有天子的好奇,毕竟他这辈子不会亲眼见到那极西之地了。
「回陛下,趣事还可容后,臣有一事愿多禀几语————」
「哦?那就快说————」
「听说朝廷在议迁都之事?」耶律大石问了一语。
「倒是有这事————」天子稍稍皱眉,便是这事,他更烦,因为他心里,没想过要迁都,好好的迁都做什么?
呃————倒也不是好好的,虽然有河水泛滥之事,只要治得差不多了,那迁都做什么?
迁都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
耶律大石继续说:「陛下,若真是朝中议定迁都,臣倒是觉得,南京不合适,江南也不合适,京兆长安其实也不合适————」
耶律大石自是不知道天子心中不愿迁都————
天子自也不会表达出来,只问一语:「那你觉得哪里合适?」
「臣以为,燕京再合适不过了————」耶律大石如此一语。
「燕京?说来听听,怎么就合适了?」苏武就问。
「臣说四事,第一,燕京本就有大城,也有皇城,乃至诸般衙署,一应不缺,若是迁都,只要人过去,几乎不必什么大兴土木之事,朝廷公事就可井井有条。第二,燕京本也是沃野之地,粮食就近供应,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著,耶律大石微微抬头,看了看天子。
天子不置可否,只道:「你继续说————」
「第三,而今听闻运河已然修到了燕京城南,南来北往,人也好,物也罢,皆是方便,若是西边,那更算不上有什么变化,从西而来,到汴京也好,到燕京也罢,只要入了中原平坦,都是简易之事————臣一路西来,熙河兰煌也好,鄜延环庆也罢,路都越修越好,到得关中,那更是官道宽阔,一路著实舒坦————」
还别说,都有点道理————
但天子心中,依旧无有迁都之念,不论怎么说,迁都都是个大工程,再怎么方便节省,也是人力物力无数————
却听耶律大石再来一语:「第四,陛下,如今这天下,何其广大,有西域之远,有草原之广袤,有海洋之广阔,如今更还要往北开拓,昔日,汴京还真是天下中心之地,而今早已不是了。反倒是那燕京,南北才算中心,才可真正方便天下奏事与行事,此其一也。」
这话说得苏武面色一展,这个道理,还真是有点让人动心,苏武陡然起了几分动摇————
却听耶律大石继续再说:「臣也听闻,而今天下军事,水师最重,燕京离那渤海,何其近也?渤海既有广袤,又是海湾所在,以辽东与山东扼守,往后定是水师重地,更也是船只生产与训练水师之重地,若是迁都燕京,岂不更利于朝廷督导掌控水师之事?臣自也知,水师之事,才是真正往后天下之事也!」
苏武心中当真动摇了,已然皱眉在想。
还真别说,耶律大石眼界著实是广,许也是见识了所谓天下之大,才起了这般见识,他而今,是真知道安西都护府再往西去,大海也不远,就在南边。
甚至也想到了一事,而今朝廷水师大起,若是打仗,从陆地支援作战,许还真不一定有从海上支援作战来的便利——————
苏武皱眉在想————
耶律大石再来一语:「陛下,迁都之事,虽然靡费良多,但若是子孙万代计,这中原腹地,著实与水师太远,家国之事,往后只怕真要以海事居多,还有南北————如今来做,比往后来做,不知节省多少,且一劳永逸————正好此时,河水泛滥,迁都再好不过————」
天子已然起身,脚步在踱,口中喃喃:「迁都————」
天子,显然真动摇了!
「臣四事禀完,陛下圣裁!」耶律大石说完了,躬身一边。
良久,天子一语:「迁都之事,此时不可,河事先治,河事稍好,才可再迁燕京!」
耶律大石心中大喜,便是当真要迁都燕京,倒是也有几分私心其中,何也?辽人也!
迁都燕京,大利昔日辽人,普通百姓营生也多,朝廷政策,照拂自也多————
不免还有一想,新朝总要修史,修前朝之史,就是历史定位,契丹大辽,合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历史定位,大燕京城就在燕京,便也是昔日大辽的燕京,总也多个说法————
来日,这事,许也有争夺,耶律大石如今心中最大的一个念想,就是子孙万代看到的史书之中,大辽有其光辉所在,不是一个异族外国————
是昔日辽人所言:吾修文物彬彬不异于中华。
也是昔日辽人刻在佛像背后之语:愿后世生中国。
却是心中瞬间也明白过来,还是天子格局更大,此时此刻,还真不能轻易迁都,越是河水泛滥,还越是不能就这么走了————
此与上阵打仗一样,主师岂能在奋战之时脱阵而走?
天子是要就在近前,盯著河事来办,如此才事半功倍,更也不能给百姓一个天子临阵脱逃之观感————
耶律大石抬头看了看天子,一时心中有感,一语去:「陛下圣明呐!」
「此事,暂且就在你我,不可说与第三人听!」苏武又是叮嘱,他真被耶律大石说服了,迁都燕京这件事,看来真要干。
「遵旨!」耶律大石躬身大礼。
「晚间,一同吃个便席。」天子还得招待一下耶律大石。
正是此时,却听门口来报:「陛下,听得来报,说是易安居士又入京了————」
「嗯?」天子也有几分错愕,头前她走的时候,只以为此生作了别,此时陡然听说又入京了,天子岂能不是错愕?
「说是皇后懿旨,召她入京————」
苏武回过神来,先是微微一叹,再摆摆手去:「朕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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