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在人间(1/2)
法兰西,卢泰西亚,神州驻法兰西大使馆外街道重建现场。
五月的风穿过塞纳河畔,已经滤去了早春的料峭,变得温煦又富有力量,
卷起工地上的微尘,在午后的斜阳下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光柱里,无数微小的颗粒翻滚、飞舞,仿佛这座城市破碎后又重新升腾的活力本身。
这里是重建的核心区域之一。
巨大的起重机如同沉默的钢铁巨人,缓缓吊运着预制构件。
电焊的蓝色弧光不时在阴影处刺目地亮起,伴随着“滋滋”的声响和飞溅的火星。
工人们吆喝、交谈、工具碰撞的声音,与搅拌机的轰鸣、卡车的倒车提示音交织在一起。
忙碌又热闹。
一片需要人工精细清理的废墟区处断壁残垣相互倚靠,扭曲的钢筋狰狞地刺向天空,破碎的大理石地砖和玻璃碴混杂在砖石瓦砾之中。
止戈就在这里。
他穿着一套半旧的深蓝色工装,布料洗得有些发白,但异常干净。
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覆着一层薄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戴着一顶安全帽和防尘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平静的眼睛,瞳孔颜色偏深,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面前一堆杂乱的水泥块。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却有着属于自己的节奏。
不像有些新入工地的人那样凭借蛮力猛拉硬拽,会先仔细观察残骸的堆叠方式和受力点,然后用铁撬棍插入某个关键的缝隙,轻轻一别,或者用锤子敲击某个看似无关紧要的支撑点,往往就能让一大块顽固的废墟松动瓦解,却不会引发危险的二次坍塌。
清理出的砖石,他也会分门别类地堆放。
完整的红砖码放整齐,或许还能二次利用。
碎裂的水块归到一边,等待清运。
扭曲但尚可矫直的钢筋,则被小心地捋直、捆好。
明明这片区域只有一个人,可效率却比好几个人都高。
也就是因为这样,这里的负责人才会默许他一人负责这片区域吧。
偶尔,他会停下来,用手指拂开某块残骸上的厚厚灰尘,露出。
他会盯着看上一两秒,眼神没有任何波澜,然后继续手中的工作。
刻意压制了所有的力量后,便几乎如同凡人。
往日抬手就能镇山河的他,现在不过是做点人间小活,汗水就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沾满尘土的脸颊上冲出一道浅痕。
不过,他恍若未觉,又或者,不在意。
与以往那个气息凛冽,杀伐果断的止戈相比,此刻的他,前所未有地沉浸享受在这个粗糙充满尘土的物理世界里。
“享受”或许不是最准确的词,更像是一种“体验”。
“嘿,止戈!”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带着法兰西口音的英语。
是工头,一个身材壮硕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
他拎着两瓶水走过来,将一瓶扔给止戈:“歇会儿!你又不是机器!从早上到现在就没见你停过!”
止戈抬手,稳稳接住飞来的水瓶。
他拧开瓶盖,拉下口罩,仰头喝了几口。
喉结滚动,汗水沿着脖颈的线条没入衣领。
“谢谢。”
他的法语发音很标准,但语调平淡。
“真搞不懂你,”工头自己灌了半瓶水,抹了把嘴,靠在一边相对完整的柱子上:“不要工钱,干活比谁都卖力,还懂点结构…你到底是来干嘛的?赎罪?还是有什么心灵创伤要用体力活来治愈?”工头的话直来直去,但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好奇。
止戈淡声道:“只是闲着。”
“行吧行吧,”工头也不深究,拍了拍他的肩膀:“反正有你帮忙,这块难啃的骨头快清理完了,对了,那位很美丽的小姐又来找你了。”
他促狭地挤了挤眼,指向工地入口方向。
“止~戈!”
一声充满阳光和青草的活力,穿透工地的嘈杂,抵达这片角落。
止戈循声望去。
周周拎着一个颇有些分量的多层藤编饭盒,正轻快地穿过堆满建材的通道,朝他走来。
今天的她穿了件鹅黄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深蓝色百迭裙,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随着步伐在脑后活泼地晃动。
看到她,周围几个正在休息的工人也纷纷笑着打招呼:“日安,美丽的周周小姐!”
“今天后厨的大师傅们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周周小姐,这边需要几包水泥,能帮忙协调一下吗?”
周周一边回应着大家的问候,一边熟稔地处理着小请求:“日安,让大叔,今天有炖牛肉还有番茄炒蛋,水泥是吗?我记下了,等会儿就去跟物料组说。”
她的笑容真诚还富有感染力,像一阵清风,让这个充满尘土和汗水的角落都明亮了几分。
很快,她走到了止戈面前。
“今天这么早?大使馆那边协调会议结束了?”止戈问,将水瓶盖好放在一边。
他的声音比最初相遇时,少了些许的疏离。
“那肯定。”周周将饭盒放在旁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打开盖子,诱人的食物香气立刻飘散出来:“我们领导说的,再重要的会议,也得给人吃饭的时间,活是干不完的,身体的革命的本钱,说起来,我就知道你肯定又干过头,忘了时间。”
然后又望向工头,笑道:“皮尔先生好,小盖耶最近怎么样?”
“好很多了,医生说再有一个礼拜就能活蹦乱跳了。”工头呵呵笑道,又摆摆手:“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就转身离开。
目送工头离开,周周这才转向止戈,从饭盒下层拿出一个更大的保温桶和一副餐具:“你有口福,今天食堂丘大叔做了红酒炖牛肉,听说用了不错的勃艮第红酒,虽然我也不懂,应该是不错的,我尝了一下,还不错,然后我给你多装了些肉和土豆,还有…”
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玻璃罐,里面是红艳艳的油辣子:“我从唐人街‘老陈记’买的,他家的辣酱最正宗,知道你…好像能吃辣。”
最后一句说得稍微有点不确定,因为止戈从未明确说过自己的口味,只是有几次她带来带辣味的食物,他吃得比平常快一些。
止戈看着递到面前的保温桶和辣酱,没有立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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