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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0章 艾德温的过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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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那种因为被揭穿而短暂失措的僵硬,而像是一道维持了百余年的堤坝,终於在最细微的裂缝处开始崩塌。

他没有立刻说话。

壁炉的火光依然跳动,在他俊朗的面容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那双眼睛看著林逸,最初是审视,然后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最后,一切偽装都如退潮般从他脸上消失。

他笑了起来。

这次的笑声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是温和,不是无奈,更不是自嘲。

“蠢货。”艾德温重复著这个词,声音低得像是在咀嚼某种苦涩的果实,“对,我需要蠢货。需要那种看到被锁链捆住的人就心生怜悯的蠢货,需要那种以为自己能用善意改变什么的蠢货,需要那种……和我年轻时一样的蠢货。”

他说话的同时,身体开始变化。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他的手指。

那双刚才还在优雅翻动书页的手,此刻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血管暴起,呈现出不自然的青黑色,指节向外扭曲,指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角质化的鉤爪。

变化从指尖蔓延到手掌,再到手腕。

然后是手臂、肩膀、躯干。

艾德温的身形在膨胀。

他原本坐在高背椅上,那椅子对他而言是合身的,但此刻他的身体宽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深蓝色丝绒外套的缝合处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白色衬衫崩裂成碎片,露出

那是某种灰白色的、布满褶皱的膜状组织,表面渗出一层油亮的粘液。

锁链剧烈地震动起来。

那些缠绕在他四肢、躯干、脖颈上的锁链,此刻绷紧到极限,上面的符文疯狂闪烁,发出刺目的白光。

但艾德温的膨胀並未停止。

他的骨骼在咔嚓作响,肌肉组织像是被充气般鼓起,却又在下一秒塌陷成另一种形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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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颅是最后变化的。

那张俊朗的面容开始扭曲,下頜向前突出,颧骨向內塌陷,五官在面部缓慢地移位。

当变化最终停歇时,高背椅已经完全消失在那团庞大的、不规则的肉块之下。

肉块占据了宫殿近三分之一的面积。

它的形状难以描述,大致呈椭圆形,表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凸起和凹陷,整体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白色,血管状的黑色纹路在其上蔓延,如同某种恶性肿瘤的横截面。

最触目惊心的,是肉块表面那些面孔。

它们镶嵌在肉质的基底中,有的完整,有的只剩半边,有的已经扭曲到无法辨认。

每一张面孔都在动——嘴唇开合,眼瞼痉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压抑的呻吟。

那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来自遥远地狱的风声。

林逸没有后退。

他依然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那些痛苦扭曲的面容。

艾德温的声音从肉块的某个深处传来,比之前低沉了数倍,带著黏液搅动般的混响。

林逸看著肉块表面最近的一张面孔。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的脸,约莫二十出头,有著金色的短髮和蓝色的眼睛。

他的嘴唇一直在动,无声地重复著某个词。

林逸辨认出那是“母亲”。

“这些人。”林逸开口,声音依旧平稳,“都是被你吞噬的参战者”

“不只是参战者。”艾德温的声音里带著某种扭曲的自豪,“参战者只有十二个。剩下的那些……”

肉块表面一阵蠕动,又有几张面孔从深层浮现。

其中有苍老的妇人,有年幼的孩童,有穿著鎧甲的中年战士,有抱著婴儿的年轻母亲。

“是我曾经的子民。”艾德温说,“我曾经的同僚,我曾经的……家人。”

他的语气在“家人”这个词上停顿了一瞬,隨即被更强烈的情绪淹没。

“你不好奇吗”那声音问,“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林逸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艾德温,继续等待。

等待本身就是最好的回应。

艾德温沉默了数秒。

那些扭曲的面孔同时张开了嘴,那是艾德温自己的声音,被分割成无数碎片,从每一张嘴里吐出。

“我出生在帝国最繁华的都城。”

“我的父亲是帝国財务大臣,我的母亲是皇室旁支的郡主。”

“我三岁识字,五岁能背诵教典全文,十岁被送入大教堂作为预备修士,十五岁成为正式牧师,二十五岁成为主教,三十五岁成为红衣主教,四十五岁——”

他停顿了一下。

“四十五岁,我成为了帝国教派的大主教。”

那些面孔有的在微笑,有的在哭泣,有的面无表情。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艾德温说,“那个『一人』,是我侍奉了一生的神灵。”

又一张面孔从肉块表面浮现。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面容刚毅,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眉眼间与艾德温有七分相似。

“这是我父亲。”艾德温说,“他死在我四十六岁那年。死前拉著我的手,说艾德温,艾德温,我还没看到你成婚,还没抱上孙子。”

那张面孔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死的时候八十七岁。”艾德温说,“在凡人的寿命里,这已经算是高寿了。”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动摇。

“但我看著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想的不是悲伤。我想的是——”

那些面孔齐齐顿住。

“——我活不到这个岁数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逸看著那张中年男人的脸,看著它和其他面孔一起,重新被蠕动的肉质吞没。

“从那一天开始,”艾德温的声音变得很轻,“我就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坏了。”

他开始讲述。

那些被压抑了无数年的记忆,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每一张扭曲的嘴里倾泻而出。

他讲述自己如何在深夜翻阅教廷的禁书区,如何在一卷卷泛黄的羊皮纸中发现前任大主教们留下的隱秘笔记。

那些笔记记录著相似的恐惧,相似的挣扎。

有人尝试过炼金术的长生药剂,最终死於內臟衰竭。

有人囚禁年轻的处女,试图用她们的鲜血沐浴以恢復青春,最终被愤怒的民眾烧死在广场上。

有人向恶魔献祭,用一百个婴儿的灵魂换取三十年的阳寿,最终灵魂被拖入深渊。

“没有一个成功。”艾德温说,“他们都死了,死得比我父亲更早,更痛苦。他们的笔记被尘封,他们的名字从教典中被抹去。没有人记得他们曾经是大主教。”

他顿了顿。

“但我不在乎。”

“他们失败是因为方法不对,是因为不够聪明,是因为——是因为他们还不够怕死。”

艾德温说这些话时,语气里没有讽刺,只是平静的陈述。

他讲述自己如何在那一年里,將前任大主教们的笔记翻阅了无数遍,剔除那些明显疯狂的方法,筛选出理论上可行的路径。

最终,他找到了。

不,与其说是找到,不如说是发现——发现那些被帝国教派斥为“邪神”的存在,其实並非天生邪恶。

它们只是输了。

“你知道那个被我们侍奉了千年的『唯一真神』是什么东西吗”艾德温问。

不等林逸回答,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它曾经也只是邪神之一。”

“三千年前,这片大陆上有三十七个教派,信仰三十七位不同的神灵。它们各有领地,各有信徒,彼此征伐,谁也吞不掉谁。”

“后来,它找到了当时它的大主教。它给那个主教出了一个计策。”

驱狼吞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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