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有的甚至被挤得歪歪扭扭(2/2)
赵承平的笔记本是个深棕色的活页本,封面已经磨得有些发白,边角也卷了边。里面的纸页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有的用黑笔写,有的用红笔标重点,还有的画着简易的示意图——某某楼402窗户关不严,他画了个窗户的样子,在合页处打了个叉;某某小区3号楼前地砖碎了五块,他标了地砖的尺寸和位置;某某路口交通反光镜模糊了,他写了“需用玻璃清洁剂擦拭,每周检查一次”。
这天午休时,老周凑过来看他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指着“晨光小区5号楼楼道灯接触不良”的记录问:“这灯不是上周才修过吗?怎么又记上了?”赵承平接过笔记本,用手指点了点记录旁的红圈:“上次只是临时接了线,得换个新的灯座才能彻底解决,我怕忘了,就先记下来。”
他的笔记本里,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全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每一件都记得格外详细。比如“幸福小区2号楼1单元水表井漏水”,他不仅记了漏水的位置,还写了“水表井里有积水,需先抽水再修,注意用电安全”;“新兴里小区4号楼前垃圾桶损坏”,他标了垃圾桶的型号,还备注了“居民反映扔垃圾不方便,需尽快更换”。
有次科长路过他的工位,看到他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凑过去看了看,笑着说:“承平,你的笔记本比单位的台账还详细,以后社区有啥问题,直接查你的本子就行。”赵承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记细点好,万一忘了,翻本子就能想起来,居民的事可不能马虎。”
其实,他的笔记本里还藏着些“小秘密”——有的页面空白处画着简单的小图案,比如在“装路灯”那页画了个小太阳,在“装扶手”那页画了个拐杖;有的页面夹着居民送的小物件,比如那位送苹果的老奶奶给的苹果核(他洗干净晾干了),向阳小区张大爷送的一片枫叶。这些小细节,像是给枯燥的工作记录添了些温度,每次翻开,都能想起居民们的笑脸。
赵承平的自行车是辆黑色的永久牌,已经骑了八年。车把上缠着圈灰色的防滑胶带,是去年查路灯时磨破了手,妻子特意给他缠的;车座上垫着个棉垫子,冬天骑的时候不冻屁股;车链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总说“还能骑,不用换”,其实是舍不得——这辆车陪他跑遍了辖区的大街小巷,查过路灯,修过水管,送过通知,见证了太多民生小事的解决。
每天早上,他骑着这辆车出门,车筐里的东西总在变——有时放着卷尺和螺丝刀,要去修东西;有时放着一叠通知,要去社区张贴;有时放着居民托他带的小东西,比如给春晖小区王大爷带的降压药,给向阳小区李大妈带的针线包。
骑车穿行在老旧的街巷里,赵承平总能注意到那些细微的变化:晨光小区门口的坑洼路被填平了,之前他还特意在笔记本上记了“坑洼深度5厘米,需用沥青修补”;幸福小区的人行道铺了新的盲道砖,是上次他和施工队一起铺的,现在走在上面,盲道纹路清晰;新兴里小区的路口装了新的交通反光镜,之前模糊的旧镜子被他拆下来,送到了废品站。
有次路过晨光小区,他看到之前查修过的路灯下,几位老人正坐在石凳上聊天,手里摇着蒲扇,灯光洒在他们脸上,满是惬意。他想起之前修这盏灯时,老人们站在旁边看着,还给他递水,心里就透着股踏实。
还有次去向阳小区,看到张大爷正扶着新装好的楼梯扶手慢慢下楼,脚步稳当,不像之前那样需要人扶。张大爷看到他,笑着挥挥手:“赵工,多亏了你装的扶手,我现在每天都能下楼晒晒太阳。”赵承平停下自行车,跟张大爷聊了几句,看着他扶着扶手走远,心里满是欣慰——这根他亲手装的扶手,真的帮到了老人。
赵承平的办公室里,有一个铁皮档案柜,里面放着他负责的项目档案。最一层,渐渐被一个个牛皮纸盒子占满了,现在已经占据了大半空间。
每个盒子上都贴着朴素的白色标签,用黑笔写着简单明了的项目名称:“晨光小区路灯维修档案”“新兴里小区防盗门更换档案”“向阳小区楼梯扶手安装档案”“春晖小区僵尸车清理档案”。标签旁边,还画着小小的对勾,是项目完成后他亲手画的。
打开“晨光小区路灯维修档案”的盒子,里面放着维修记录、更换零件的型号清单、居民反馈表,还有几张他当时拍的照片——有坏灯的照片,有施工的照片,还有修好后路灯亮起来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拍摄的日期和时间,有的还写着简单的备注,比如“2023年9月15日,3号楼前路灯修好,居民李大妈反馈满意”。
“新兴里小区防盗门更换档案”里,除了常规的资料,还放着一张手绘的门洞尺寸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门框的位置、锁孔的高度,还有他标注的“注意保护门洞瓷砖”的提醒。旁边,还放着那位送苹果的老奶奶给的苹果核,他洗干净后放在了一个小塑料袋里,上面写着“2023年10月2日,居民赠送,苹果很甜”。
“向阳小区楼梯扶手安装档案”里,有一张扶手材质的检测报告,还有他画的支架间距示意图,上面标着“支架间距50厘米,转角处加设支架”。最夹在了居民反馈表的里面,枫叶已经干了,但颜色还是红红的,像一团温暖的火。
这些盒子里的东西,看似普通,却记录着赵承平的工作日常,也记录着辖区的变化——那些不再漏雨的屋顶,是他和施工队一起检修的;那些平整的人行道,是他和工人一起铺的;那些夜间亮堂的小路,是他和老周一起查修的;那些关得严实的单元门,是他亲手测量、安装的;那些稳稳当当的楼梯扶手,是他反复调试、打磨的。
他退后一步,眯着眼打量了片刻,确认没有哪个盒子歪了角,才转身走回办公桌前。
办公桌上摊着一张崭新的任务单,米黄色的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裁纸的毛边,右上角用红色印章盖着“紧急”二字。赵承平坐下时,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出一道轻响,他伸手将任务单拉到面前,指尖划过“某街道下水道井盖问题”的标题,眉头微微蹙起。任务单上写得清楚:辖区内三个老旧小区——和平里、新风街、幸福巷——近期频繁接到居民反映,多处下水道井盖出现破损、松动情况,车辆碾过时会发出“哐当哐当”的巨响,不仅夜里吵得居民睡不好觉,有些井盖边缘断裂,还存在行人踩空的安全隐患。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任务单旁摊开的笔记本上。深棕色的活页本里,刚写完的“春晖小区8辆旧车捐赠完毕”字迹还带着点湿润,笔尖划过纸页的痕迹清晰可见。“井盖问题可不能拖。”他低声自语,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击着,“夜里吵得老人孩子睡不好,要是真有人踩空摔了,那可就麻烦了。”他想起去年冬天,幸福巷有位老奶奶因为路面结冰滑倒,当时他还帮着送过医院,现在要是再因为井盖出了事,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赵承平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玻璃。四月的风带着些微的暖意,吹进办公室里,夹杂着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声音。他往下望去,能看到几位居民正提着菜篮子往小区走,还有个背着书包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过,脚下的运动鞋在水泥地上敲出轻快的声响。“得赶紧去看看,要是放学高峰孩子路过危险的井盖,太让人担心了。”他心里想着,转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蓝色外套,又从帆布包里掏出卷尺、手电筒和一支笔——卷尺用来量井盖尺寸,手电筒方便查看井内情况,笔则是用来在笔记本上记录问题的。
出门前,他特意检查了自行车的车胎,用脚踢了踢后轮,确认气很足。那辆黑色的永久牌自行车就停在办公楼门口的树荫下,车把上的灰色防滑胶带被阳光晒得有些温热,车座上的棉垫子虽然还没撤,但春日的阳光不烈,垫着也不觉得热。赵承平推着车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转身回办公室拿了一副薄薄的劳保手套——之前清理僵尸车时,他的手被铁锈划了道小口子,这次检查井盖,说不定要搬动破损的盖子,戴着手套能多份保护。
骑车往街道方向去时,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路边梧桐树新抽芽的清香。赵承平骑得不快,眼睛时不时扫向路边的井盖。辖区里的老旧小区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成的,下水道井盖大多是铸铁材质,用了二三十年,不少都出现了磨损。他记得前几年,和平里小区就换过一批井盖,没想到才过了两年,又有新的问题出现。“老小区的设施维护,真是得时时盯着。”他心里感慨着,脚下的踏板慢慢转动,自行车沿着人行道旁的自行车道缓缓前行。
刚拐进和平里小区所在的街巷,赵承平就放慢了车速。这条街两旁种着高大的白杨树,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街道上不时有汽车驶过,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平稳,但偶尔会传来一声突兀的“哐当”声,打破街道的宁静。“应该就是这边了。”他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
果然,没骑出五十米远,赵承平就感觉到车身突然颠了一下,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震得他的手都麻了一下。他赶紧捏住车闸,自行车缓缓停下,车把还因为刚才的震动微微晃动。赵承平跳下车,推着车往回走了几步,很快就找到了那处“肇事”的井盖。
那是个圆形的铸铁井盖,直径大概有七十厘米,表面原本应该是平整的,但现在中间已经凹下去一块,像是被重物碾压过。井盖的边缘有好几处明显的碎裂痕迹,其中一块碎片已经松动,轻轻一碰就会晃动。井盖的表面布满了铁锈,原本应该清晰的“雨水”二字,现在只剩下模糊的轮廓,被一层厚厚的灰尘和油污覆盖着。
赵承平蹲下身,先把自行车停在旁边不影响行人的地方,然后戴上手套,伸出右手轻轻推了推井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