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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神若弃我,我便焚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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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郊,灵应庙。

这庙断了香火已有三年,门上的朱漆剥落,像结了痂的烂疮。

王承宗深吸一口气,喉间翻涌起一股腥甜。

月光斜插进大殿,照着坛上堆积如山的黑色残片。

那是被雷火劈碎、又被火药炸烂的“忠勇牌”。

碎铁堆里,还夹杂着成百上千条被撕碎的童谣纸片。

那是流民们唱的,说他王承宗的命,早就烂在这些铁疙瘩里了。

“神若弃我,我便焚神。”

他嗓音嘶哑,从腰间拽下一块金甲残片。

锋利的边缘狠狠压进小臂,拉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在冰冷的香灰里。

他并不觉得疼,只觉得冷,那种从骨缝里渗出来的、被天下人背弃的冷。

他抓起一把混了血的香灰,狠狠抹在额头上。

“祭天!”

他对着空荡荡的神像咆哮,声音在空庙里撞出狰狞的回音。

阿禾蜷缩在庙后枯井的暗影里。

井口垂下的枯藤挡住了她的半张脸。

她那双被流民称为“铁眼”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个披头散发、满身血污的男人。

她屏住呼吸,指尖抠进井壁的青苔里。

这不是节帅。

这是一个疯子。

消息传回牙兵营时,吴横正盯着桌上的一碗茶发愣。

成德军的牙将,向来是全军的胆。可现在,这胆裂了。

粮道红如血,忠勇牌里长铁锈。

这种事换在平日,吴横会提刀砍了造谣者的脑袋。

可现在,他连握刀的手都在抖。

“头儿,喝口热的,安安神。”

老仆李三把茶盏往前推了推。

李三是在成德军里干了十五年的老人,前些日子弟弟死在毒水里,家里唯一的独苗进了新军匠籍。

吴横觉得李三可靠,因为李三是个没根的人。

吴横接过茶,一饮而尽。

茶汤微涩,带着股焦糊味。

“什么药?”

吴横抹了一把嘴。

“灶灰混了点清火的草根,去燥的。”

李三垂下眼帘,声音谦卑。

他没说,那草根是林昭君从死人堆旁拔来的铁线蕨。

吴横觉得心绪稍稍定了一些。

他没注意到,自己映在水里的嘴唇,正泛起一抹诡异的淡蓝色。

李三躬身退下,袖子里藏着五个一模一样的铁牌。

那是他趁着吴横昏沉时,从其枕下换出来的。

这铁牌在强盐水里浸了三天三夜,干透了,跟真的一样。

次日,校场。

春日的阳光很毒,照在人身上,不出汗,却让人发虚。

王承宗立在点将台上,额头上的血灰还没洗净,干涸成黑紫色的结痂。

“成德之志,在于铁心!”

他挥动长剑,剑尖指过台下的方阵,“举牌!示忠!”

吴横咬着牙,第一个举起了手中的铁牌。

他是要给弟兄们看的,牌不倒,军心就不散。

可就在那一瞬,阳光像火一样点着了那些铁块。

“变了……变色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吴横猛地低头。

他手里的铁牌,在强光的曝晒下,正缓缓渗出斑驳的蓝痕。

那种蓝,像极了溺死鬼身上的尸斑。

环顾四周,他麾下的三十七名牙兵,手中竟有二十余枚铁牌同时泛起这种诡异的蓝光。

那是新军秘传的“天谴”。

“伪忠者!杀!”

点将台上的王承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眼眶通红,手中长剑直指吴横。

在他眼里,那蓝光不是化学反应,那是神灵给他的判词。

亲卫营的快马已经开始冲锋。

“牌可伪,心难伪!”

吴横狂笑一声,胸腔里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炸开。

他拔出匕首,狠狠割开掌心。

“末将愿以鲜血验真心!”

他将鲜血淋在铁牌上。

全场死寂。

预想中的鲜血顺着铁牌滑落并没有出现。

那血一碰到锈迹斑驳的铁面,竟瞬间变黑、变紫,像是一团腐烂的墨汁,在铁牌上狰狞地扩散。

这根本不是人的血。

这是毒,是诅咒,是铁心先烂了的铁证。

“铁心先烂,血亦染毒!”

人群中,早已混入的细作扯着嗓子高喊。

那声音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马五就是这么死的!”

“他们骗咱们吞铁片,那是想咱们死啊!”

吴横看着手心里那滩黑血,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那碗安神茶,想起了李三的眼神,想起了那株长在锈土里的草。

他突然明白了。

王承宗要的不是忠诚,是要他们陪葬。

“弟兄们,想活的,跟我走!”

吴横翻身上马,一刀砍翻了冲过来的传令兵。

十二骑亲信随他呼啸而出,直撞向西侧的营门。

南乡界桩田。

拓跋晴拄着一杆没挂旗的断矛,立在一垄新翻的黑土前。

远处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吴横带人冲到田埂前,勒死马缰。

他甲胄破裂,手掌还在滴着黑紫色的血,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头丧家之犬。

他看着拓跋晴。

他等对方开条件,等对方问他成德城的布防,等对方嘲讽他的丧家之举。

可拓跋晴只是侧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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