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战争的本质打的其实是钱粮物资!(1/2)
那股味道像极了被雨水泡烂的陈年落叶。
李贺没睡。
他盯着崔棁留下的空白麻纸,脑子里全是那个算了一半的等式。
八十桶火油,在长安能换三匹蜀锦;在黑市能换两把横刀;但在河东这片冻土上,它到底等于多少条命?
他披衣起身,提着风灯,一脚深一脚浅地踩进了夜色。
目的地不是大帐,是营地西南角那座半塌的土坯房——前朝留下的屯田司旧址。
门锁早就锈烂了,一推就掉。
屋里全是灰,老鼠受到惊吓,吱吱叫着钻进墙缝。
李贺没管,他把风灯挂在房梁上,从积灰的木架深处翻出了几卷发霉的竹简。
那是贞元年间的《河东户籍残卷》。
李贺不通农事,但他懂怎么从故纸堆里找死人的痕迹。
“大历十一年,上柳村,丁口百二,耕牛四,秋收粟三百石。”
“贞元三年,旱,丁口存七十,牛无,易子……略。”
李贺的手指在“易子”那两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翻过。
他抓起地上的一块烂木炭,在一面还算完整的白墙上画了起来。
水混着炭灰,流下一道道黑色的浊泪。
一个巨大的三角图在墙上成型。
左边写着“械”,右边写着“粮”,顶端写着“人”。
“八十桶火油,按市价折算,可购精铁一千二百斤。”
李贺一边念叨,一边在墙上重重画了一笔,“若不铸刀剑,改铸曲辕犁,可得三十具。”
“一具铁犁,深耕三亩,活土保墒,亩产可增两斗。”
炭笔在墙上飞快游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三十具犁,春耕覆盖九十亩,秋收增粮……一千八百斗。”
李贺退后两步,盯着那个最终算出来的数字。
这一千八百斗粮,足够五百名新军士卒吃整整三个月。
或者说,足够让两个村子的流民,不用把自己卖身为奴,也能熬过这个冬天。
“算错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干涩的声音。
李贺猛地回头。
崔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提着个酒葫芦,那是他用来装清油的。
老头没看李贺,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墙上那个三角形。
“大历年间的铁价和现在不一样。”
崔棁走进屋,那股算盘珠子特有的铜臭味冲淡了屋里的霉味,淡然说道:
“现在的精铁,因为藩镇私铸兵器,涨了三成。你的八十桶火油,只能换二十具犁。”
李贺刚要开口,崔棁已经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羊皮图,“啪”地一声拍在满是灰尘的案板上。
“加上这个,就够了。”
李贺凑过去。
那是一张手绘的《河东水利图》,线条细密,标注着每一条废弃的沟渠和暗河。
有些地方甚至用朱砂标出了“宜井”、“宜坝”的字样。
“这是……”
“我也年轻过,也想过在太行山下种出一片江南。”
崔棁哼了一声,手指在那张图的一条细线上划过,“引雪水入渠,不用大修,只需在新军营地下游两里处,修一座翻车,就能灌溉下柳村的三百亩荒地。”
李贺看着那张图,又看了看墙上的三角。
“加上水利,增产翻倍。”
崔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八十桶火油,换两个村子明年不饿死人。这笔买卖,划算。”
两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不再是单纯的加减乘除,这是在跟阎王爷抢人头。
突然,一阵轻微的甲叶碰撞声在门外响起。
拓跋晴并没有进来。
她只是站在门槛外,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李贺刚刚画好的三角图上,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粮”与“人”的连接。
一名亲卫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一份卷成细筒的密报压在了那卷发霉的户籍册上,然后迅速退下。
李贺看了一眼门外的影子,拿起密报。
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
“魏博田兴遣客潜入河东,以此地乡绅为饵,许诺‘若拒售新军粮草,免三年赋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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