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祂从不在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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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喃语切切。

青年轻声说：“母亲。”

烂泥还会思考呢。

泥土会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融化，什么时候凝固，什么时候流到什么地方，又或是在哪里长久的停驻。

“我小时候，很羡慕别人的家庭，别人的父母。现在也算如愿以偿了。”纪评说，他拥抱住面前的海水，如同拥抱住真实的人，“母亲，你赐予我生命，我很感激你。”

海水也拥抱住他，变成漆黑的污秽，纠缠在一起的、活着的泥土，似乎能从中窥见无数张尖叫的人脸，纪评知道那是错觉。

污秽没有形态，只是他离人最近，于是从中窥见千万张人面。

——祭司就是这样归入世界海的。

祂与世界海融为一体，从此了无痕迹，剩下千千万万个蠢货，觉得模仿祂就能获得星星的垂青，得到垂青后就足以命令所有神明。

纪评也觉得自己的口鼻间充盈着海水，腥甜的。

世界海给很多世界带来神明，又摧毁了很多世界，被摧毁的世界成为它的一部分，成为天上无数只眼睛之一。

……只有两个世界还活着。一个世界生机盎然，另一个世界快死了。

——母亲，我并不想毁灭你，我只想帮你，以人的身份帮你。我们该把咽下去的东西吐出来。

青年诚心诚意地说。

——我们是一体的，不是吗？我们本该融为一体。

“母亲”别无选择。

纪评又恍惚想到很久之前。

真的是很久很久之前了，他想到自己的第一声啼哭、第一次睁开眼睛、第一次望见天上的千万只血红色的眼睛。

又或是更久、更久之前——他、它在黑暗中蠕动着，不知源头、不知结局，只是一直往前，直到够到了第一颗星星、第一个世界。

星星是脆弱的。

它们是岩石、是金属，是一团被高压凝聚在一起的固体，不堪一击，只要从中间被洞穿就会整个垮掉。

蠕动着的怪物贪婪的将星球吞吃入腹，却没有饱腹感，它于是望向更远的星星。

更远的星星不只是岩石和金属，还被似有若无的朦胧丝弦一层层缠绕着，密不透风。它咬下这团丝线，像是咬着绵软的糖，它不明白糖和甜蜜的滋味，只是感知到难以描述的波动，它不好奇，也不关注。

……或许它在食物链的顶端。

有生命憎恶它，也会有生命崇拜祂。

祂从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