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抉择与意义之所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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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如何呢？”

由于重伤，老乞丐的眼前已经模糊，撕裂的血肉、透支魔力的剧痛都无时不在吊着他的一口气。

他微微扬起嘴角，微弱地笑道：“是……是老夫输了。安姆斯汀，把妨碍老夫的网……撤掉，这毕竟是决斗。士可杀，不可辱。动手吧……”

安姆斯汀点点头，罩在老乞丐身上的光网消散，如萤火碎落，熄灭在土地里。

老乞丐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像漏风的风箱，大喘着气。“哈哈哈……”他的手指还在微微抽搐，试图抓住什么，却只能抠进碎石的缝隙里，指甲断裂，渗出暗红的血。

安姆斯汀缓缓蹲下，目光肃穆，凝视眼前这段即将燃尽的“烛火”。

“你有什么遗言？”

老乞丐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不全的牙。他笑了，笑得很轻，咳出一口血沫。“……没有。”

听见这虚弱又坦荡的回答，安姆斯汀苦笑着颔首，仿佛他面前的不是生死之敌，而是关系亲近的前辈。

“生来顶天立地，去时毅然决然，菲斯王子，年少时我曾仰慕你数百年前留下来的王国传说。”

老乞丐抬起头，阳光下，浑浊的眼睛荡漾着乳白色的光。

“呵呵……那都是……故、事了。”

安姆斯汀沉默片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王子，你活得如此漫长……这一生，可有意义？”

风穿过光壁的缝隙，发出低沉的呜咽。老乞丐浑浊的眼珠慢慢转动，望向头顶那片被光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立刻回答。

周围的教士屏息凝神。丹格拉尔下意识攥紧了法杖，连他也感到这一刻的凝重。

是啊，八百年的时光，太久，实在是太久。

回望漫长的一生，从呱呱坠地到幼年登基，再到青年时征伐疆场、击退魔族，菲斯兴盛，举国民众的拥戴欢呼的声音就在记忆的深处……当毫无征兆的那一天降临，一滴泪珠降落大地，神罚降临了，在咆哮的风暴里，他听见了菲斯的人们在哭泣。

当利德尔将选项放在他面前的时候，那时的自己……菲斯的王子又是怎么想的呢？

老乞丐只记得，他很挣扎，很痛苦。

抉择整整持续了三天。

亚德罗·菲斯最终在“保护菲斯王国的责任”和“救赎众生的大业间”选择了后者。

——故国的残骸已化成终归遗忘的过往云烟，抛弃故国的罪孽永世无法偿还。

“老夫的一生……自不求得后人铭记。后来人，你、咳咳，你若问老夫活得可否有意义……那自然是、再有价值不过！”

几百年间，他为布拉德、利德尔等人做了太多，足以还清旧历时的债。国家灭亡，作为王子，他的身份就失去了意义，但布拉德却让他寻找新的意义。

他活得太久，如今，终于可以回归故国的土地。

“悲也。王子，您是悲剧，是受蛊惑而在错误的道路上鞠躬尽瘁奉献一生的悲剧。”安姆斯汀哀叹。

老乞丐忽然又笑了，比上一次更轻，更淡，不是释然，也不像是嘲讽。他缓缓闭上眼睛，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慢，越来越浅。

“非也，意义……就是为无悔的志向奉献所有，哪怕倾尽、只此身灵魂之……所有。”

安姆斯汀的眉头轻轻一颤，没有接话。

这时，众教士中，利臻教堂主教从中走出，向安姆斯汀走近过来。

“精神圣所主教，您确定不活捉他吗？活着的他，和教会还未从他身上得到的情报的价值，难以估量。”

“你也听到了他刚才说的那番话，即便那些话出自于颠倒黑白的魔族帮凶之口。就算俘虏他，也不可能从他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情报。”丹格拉尔说。其实他心中并不怎么在乎教会的琐事，他深谙自己只是痛恨魔族，如果不杀他，谁知道之后又会发生什么意外。

若是让他活下来……

老乞丐把他们的话都听在耳内。

“说得不错，老夫……之所以没有加入，反而帮助……她们，就只是因为你们教会的腐败，拯救、德里沃的大任，岂能是你们所能为之……”

利臻主教被老乞丐的话刺激到，被气得跺脚：“亵渎！真是亵渎！助孽死而不悔者，必是要下地狱！”

“老夫一时不会断气！后来人，动手！”

安姆斯汀悲悯地接过丹格拉尔的剑，亲手刺穿了老乞丐的身躯。

“丹格拉尔，你带一支处刑者小队，去追击溃逃的敌人。”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丹格拉尔口头上否定了安姆斯汀的命令。

但行动上，他点走了几位处刑者，依旧是追了出去。

“……”

修道士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那具不再动弹的身躯，缓缓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