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专注雕玉石的女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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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婉的目光扫过脚下堆积如山的玉屑,那是她千百万次失败的证明,也是千百万次想念的残骸。她曾以为,只要雕出最像他的那尊,就能留住他片刻的温存;她曾以为,只要将他困在玉石之中,就能让他永远属于自己。可直到此刻,她才惊觉,从始至终,她留不住的是那个早已背叛她的人,毁不掉的是自己深入骨髓的执念。
“毁了你……”她喃喃重复着,声音陡然拔高,灵力如海啸般爆发,“连同我这百年的痴念,一起毁了!”
掌风落下的刹那,她却猛地顿住。指尖触到雕像眉峰的弧度——那是她反复雕琢了千遍的地方,像极了他当年挑眉看她时的模样。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掌心的温度,他唇边的笑意,他转身时的决绝,瞬间将她淹没。
灵力在掌心溃散,化作细碎的光点,落在雕像的发丝上。清婉看着那尊近在咫尺的雕像,看着它脖颈上自己留下的指痕,看着它断肩处未干的血丝,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她缓缓跪倒在地,将脸埋进雕像冰冷的胸膛,泪水汹涌而出,浸透了玉石的纹路。
“可我后悔了,后悔当年让你魂飞魄散……今天怎么舍得毁了你啊……”
她的声音破碎在空旷的残骸之海中,带着无尽的悲凉。那些散落的半成品依旧沉默,而眼前这尊未完成的雕像,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轻轻叹了口气,用玉石的冰凉,温柔地包裹住这个被爱恨纠缠了千百年的九幽女帝。
“魔皇傲霄——!你如果知道当年是我亲手破坏了你的计划,让你魂飞魄散,在轮回中独自徘徊了几百年,那是多么有趣的事!”
清婉的声音陡然撕裂了残骸之海的死寂,她猛地抬手,五指插入雕像的发间,将那冰凉的玉石狠狠按向自己的额头,额角磕出了血珠,与雕像断肩处的血丝交融在一起。“当年你被打入轮回,魂飞魄散,是我做的!是我亲手毁了你的魔皇神位,亲手碾碎了你我之间最后一丝可能!”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疯狂的自虐般的快意,又在转瞬间被滔天的悔意淹没。“我曾以为,毁了你就能断了这蚀骨的执念,可我错了——错得离谱!看着你魂飞魄散的那一刻,我有多痛快,后来的几百几千年里,我就有多痛苦!”
清婉突然踉跄着后退,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与血,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红。“我后来去找了天机老鬼,知道你的转世,于是我的转世段琼玖,去了你重新为人的那个凡间!”她指着雕像,声音凄厉如杜鹃泣血,“你以为,你逃去凡俗人间,就能断了我们的情爱,断得了我对你的恨吗?断得了我这百年间,千百万次刻你的模样、念你的名字的痴念吗?”
她扑回雕像前,死死抱住那冰凉的躯体,泪水汹涌而出,浸透了玉石的纹路。“魔皇傲霄,你能懂吗?你能懂我亲手毁了挚爱,又用千百年时光将自己困在这爱恨牢笼里的滋味吗?你能懂我看着这满室残骸,就像看着我自己千疮百孔的心的绝望吗?”
四周的半成品雕像依旧沉默,它们的残肢断臂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也染上了她的悲凉。而那尊被她抱在怀中的雕像,断肩处的血丝似乎又浓郁了几分,像是在无声地回应着她的忏悔,又像是在陪着她,一同承受这千百年的执念与悔恨。
女帝突然静了下来,那股癫狂的戾气如潮水般退去,眼底只剩一片死寂后的空洞。她缓缓直起身,指尖在虚空中一抓,一柄泛着寒芒的刻刀便凭空浮现,刀身流转着玉石的莹光,正是她当年雕琢第一尊雕像时用的那把。
她没有再嘶吼,也没有再落泪,只是垂着眼,一步一步走到雕像面前。断肩处的血丝还在蜿蜒,她却像是看不见一般,抬手将刻刀抵在雕像缺了发丝的鬓角。
“唰——”
第一刀落下,玉屑纷飞,带着她指尖的温度。她的动作很慢,很慢,每一刀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过千万次,不再有往日的戾气,也不再有急切的执念,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专注。她雕他的眉峰,那是他当年挑眉笑她笨拙时的弧度;她雕他的鼻梁,那是她曾无数次伸手触碰的轮廓;她雕他微抿的唇角,那是他许下诺言时的模样。
刻刀在她手中翻飞,一下,又一下,沉闷的“笃笃”声在残骸之海中回荡,与她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她忘了周遭的残肢断臂,忘了百年的爱恨纠缠,忘了自己是那个杀伐果断的九幽女帝。她只是清婉,一个在刻刀与玉石间,追逐着爱人影子的女人。
雕像的发丝渐渐成型,衣袂的褶皱也愈发清晰,可她依旧没有停。她补全了他断去的肩头,用自己的心头血混着玉屑,将那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填平;她细细雕琢着他的指尖,那是曾牵过她、也曾推开她的手。每一刀落下,都像是在将自己的灵魂,一点点刻进这尊玉石里。
玉屑积了一地,沾染上她的血与泪,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凄艳的光。她的额角渗出汗珠,手臂因长时间的动作而微微颤抖,可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在这一刀一刀的雕琢中,找到了某种救赎。
她知道,这尊雕像永远也成不了真正的他。可她还是要刻,不停地刻,仿佛只要刻得足够细致,就能将他从轮回的尽头拉回来;仿佛只要刻到天荒地老,就能弥补当年亲手毁了他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