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沟里翻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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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佛道人仙居心庇护，有意避开了山巅，这才保得峰顶玄众不曾遭受池鱼之殃。只山外三千六百悬峰飞峦，但凡沾得一丝斗法余波，莫不崩解，散作无数碎块，如骤雨冰雹一般跌落尘埃。

双方也怕阴沟里翻船，俱都格外审慎，最初数合交锋固然激烈，其实旨在试探。一俟探明彼此虚实，心头便有了底，才待动真格时，突如其来一股气机扰动。虽然乍闪即逝，却格外剧烈。一则人仙级灵觉敏锐，洞察秋毫。天上八位大佬乘隙远眺，先后看向山巅广场。只此一瞥，便自眉头紧锁，竟不约而同起了停手罢斗之念。

原来佛道相争，四僧无暇旁顾，宠渡料是脱身良机，趁机又来诓那沙弥，“若不践约也算输了，我俩自去，你不得阻拦。”元元小和尚急道：“这可难为小僧了。”戚宝笑着插进话来，“那你就要吃我兄弟一拳。如何？”元元眸珠一转，仍旧看向宠渡，“施主元气空乏，若不以为是小僧占了便宜，小僧自当恭敬不如从命。”戚宝浑不吝道：“我兄弟使不得道法，另有两膀子力气。”小和尚道：“既如此，便请施主赐教。”

先前佛音缭绕，各路人马受其感召也好，被迷惑也罢，总之去了不少，周遭本就空了一大片；所剩玄众今又察觉形势不妙，争相退避，以致空出更多地方来，正好供他二人较量。

只因适才密语时，听宠渡顺口提过一嘴，戚宝业已晓得道基被封一事，却也深知宠渡那副身板里蕴藏着何等狂暴的气血之力。心想：“哪怕无从运转真元，单靠蛮力，我这兄弟在同辈之中也罕有敌手。”故此信心十足，此刻屁颠颠退守旁侧，交臂抱胸，兴致勃勃，一副看热闹的神气。宠渡更不消说，自忖凭一身钢皮铁骨与九牛二虎之力，足以压制眼前的小和尚了。

唯有身在异界的师徒两个看出端倪。虬髯客哑然笑曰：“我只怕小师弟这回要阴沟里翻船哪。”白胡子老头儿则不以为意，“这个不妨。”话间有感一阵杀机起在山巅，定睛看去，宠渡舒展筋骨已毕，准备就绪。

吸气、屏气、呼气——气未落时，腿上骤发猛力，宠渡一个箭步奔出，甩动四肢，大开大合，摇摆交叠间混成一片残影，虽不像以往那样有遁影诀加持身法，却也不啻流星赶月。沿途泥塑人偶多有开启传送后自行龟裂的，本自脆弱不堪，一触即碎，哪还受得起风吹，一俟宠渡从旁经过，便散作飞灰。堪堪迫近时，元元小和尚不疾不徐宣了一声佛号，双手合十处，遽然爆出金色毫芒，状似一朵莲花绽在胸前。但见光如潮涌，厚达尺余，弹指间便似蚕茧一般裹定周身。

这当口宠渡已冲至元元小和尚身前尺许开外，猛地顿足扭身，以腰带肘，将钢铁般的臂膀顺势轰出。沙包大的拳头撕裂气流，摩擦出尖促的爆音，带着万钧之力直捣对面胸膛。

此番为求速战速决，宠渡自是全力以赴，毫无保留，满以为能一拳定乾坤。叵料拳头轰在光茧上，溅起一派金辉，炫目难视，紧接着便听“刺啦”一声，响如裂帛，顿时身不由己倒飞而起，如出膛的炮弹般划出一道弧线，望后方疾速摔落。

说时迟那时快，围观的看客只见得金光爆闪，遍地流辉，一圈气浪随之荡漾开来。劲风裹挟着沙石席卷而过，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满目烟尘中，依稀可辨两相冲撞处，一人正贴地滑退，另一人却被震飞开去，倏忽影迹全无。

及至尘霾渐消足可视物时，唯见元元小和尚独留在场，像一颗钉子似的立在那里，动也不动。戚宝前一刻还喜笑颜开，此刻却面色骤僵，旋即回过神来，遥望垓心连比带划说道：“哈哈！小和尚你退了。顶多算平手，算平手啊。”一边嚷嚷着，一边循着宠渡飞坠的方位，火急火燎径寻而去。

元元小和尚体内气血翻涌，暂难动转，唯有任由戚宝离开。幸喜只是轻伤，料不多时便可无恙，故此并未着忙，一心调理内息，务求尽快恢复后再行追拿。此且不题。且说戚宝寻不过片刻，便抵临山巅屏障，越离得近越觉诡异。障前玄众俱都瞠目结舌，朝里观望，仿佛那护山屏障内凭空冒出什么稀奇物事来。

当务之急在于觅得宠渡下落，原也不甚在意，只为稳妥起见，便也透过人缝望里投去一瞥，没承想屏障里头，宠渡正摇头晃脑半坐起身来。只把戚宝惊得呆若木鸡，怔在当场，暗里不住纳罕道：“这兄弟是怎么进到里面的？！”

却说拳头触及光茧的刹那，顿似打在一团棉花上，九牛二虎之力竟被抽走大半。宠渡立知不妙。若只如此还则罢了，不见功而已；偏偏依据拳面传回的触感来看，被吞没的力道明显未被卸去，反而顺着那光茧訇然运转。宠渡直觉着要糟！可叹电光石火间响应未及，不等他撤拳跳开，一股更为澎湃的力道业已从茧上喷涌而出，如山一般迎面撞来。当即抵敌不住，被反震之力抛起高空，势如流星划坠，径往矗立于广场垓心的山巅飞去。

沿途玄众正自观摩山外斗法，冷不防眼角余光里闪过一抹赤色光影，循迹顾望，不知是宠渡，但见一人如炮弹般砸向护山屏障。皆知此障看似薄弱，实则连婴级乃至人仙级手段都扛得住。满以为来人也就撞上去，再顺势滑下来，谁承想却视屏障若无物，金辉闪处，竟毫无阻滞地穿透屏障，“吧唧”一下摔在山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