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从前过往(2/2)
她忽然问。
琅轩一惊,下意识想否认。
草木精怪在人间是异类,他因此被那些练气士追杀了数日。
“不必怕。”
岑姝在榻边坐下,裙摆不知何时沾了尘埃也不在意。
“我能看见你根骨里有一丝先天青气,我母亲曾是医修,后来毁了修为,才回到这凡间。”
“她说,草木成精最是不易,要历经雷火虫蛀,还要躲过修士觊觎,你能修出人形,已是大造化。”
药送来时,她亲自为他清理伤口,手法生疏,好几次弄疼了他。
殿外暮色渐沉,最后一缕光从窗棂斜进来,落在她簪着的绢花上,那花已旧了,边缘起了毛边,但她仍戴着。
从那天起,琅轩有了名字,也有了归处。
这位公主的处境远比他想象的艰难。
生母早逝,父皇漠视,宫中势利的奴仆都敢克扣她的用度。
她住的宫殿叫静芜苑,名副其实,静得能听见虫鸣,芜得野草过膝。
但岑姝似乎并不在意,她每日卯时起身,在庭院那株老楹树下打坐一个时辰,簌簌地花雨洒落全身也毫不在意,而后读书、习字、侍弄角落里一小畦药草。
她读的书很杂,医典、史册、甚至还有几卷残破的修炼心得,听说这些都是她母亲留下的。
琅轩的伤养了三个月才能下地,岑姝便教他认字。
“你既化形,便不能只做山野精怪。”
她将一支秃了毛的笔递给他,眉眼极为认真却没有没有什么表情。
“识字,方能明理。”
她的字如其人,清瘦端正,琅轩学得极快,不过半年,已能磕磕绊绊得着读她案上的书。
岑姝的腕上戴着一只质地奇特的镯子,似玉非玉,似雾非雾,其上游动着极淡的气?
无书告诉他,那是殿下伴生宝物,据说有莫测之能,但殿下从未动用过,也似乎无法主动驱使。
因为这宝物,岑姝也曾做过极为受宠的皇嗣。
“为何不修炼?”
一日,琅轩见她又在读那些凡俗史书兵策,忍不住问,他能感觉到她身上有灵气的波动。
岑姝正翻着一页书,闻言睨了眼他:“我生而无灵根,无法引气入体。”
她说得平静,琅轩却感到一丝闷痛,为这天地对她的不公。
“那殿下日后......”
“日后?”
“无非是在这宫中,寻一处更安静的角落,读我想读的书,看我所能看见的方寸天空。”
“不过若能出宫,去外祖家开的医馆帮帮忙,便是最好。”
她提及外祖时,眼中有暖意闪过,那是她在宫外唯一的牵挂。
母亲去后,外祖一家是她心中仅剩的温情,也是外祖一家的打点才不叫她在宫中的日子难过。
琅轩沉默,他隐隐觉得,这般聪慧通透的人,不该困死于这方寸牢笼。
他开始更努力地炼化那丝先天青气,向无书请教剑术。
他想变得有用,或许有朝一日,能带她去看更远的天空。
变故来得突然。
外祖一家满门覆灭的消息传入宫时,已是半月后了。
自那日后,岑姝变了。
但她依旧低调,甚至比以往更不起眼。
数年筹谋,一朝惊天下。